西瑞恩朝對方比了個大拇指，隨後解釋了一下“愚者”牌的來歷。

“我在霍納奇斯山脈主峰上的一座宮殿裡撿到的，這應該算是我把查拉圖從那座迷霧小鎮中放出來的報酬之一。”

報酬？克萊恩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隨後問道：

“查拉圖給你的報酬，還是‘黑夜女神’？”

西瑞恩輕嘆了聲：“那裡的查拉圖只是個歷史投影，雖然甚麼都能拿出來，但都只能維持一刻鐘。”

“到最後我也只從祂身上記錄下來幾個非凡能力。”

“如果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從祂身上爆點裝備才行，不然對不起我這一場救命之恩。”

克萊恩短暫的沉默了一瞬，隨後感嘆道：

“有夢想是好的，但不要忘了對方是一位真正的天使。”

西瑞恩聳了聳肩，略過了這個話題，再次問道：

“去卡爾德隆城嗎？”

克萊恩輕點了下頭：“你在靈界等我。”

“可以。”微微頷首之後，西瑞恩的身影憑空消失在房間內。

“真是方便的能力。”

小聲嘟噥了句，克萊恩翻身下床，在房間裡佈置了一個自己召喚自己的儀式。

在完成祈禱之後，他當即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

.....

靈界深處，西瑞恩彷彿漫步般穿過一個染著蒼白火焰的巨大透明水母。

在他周圍，那些色彩濃郁又虛幻的抽象符號拉伸成了一個個扭曲線條，飛快往後退去。

兩三分鐘的功夫，他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周圍那些被拉伸的線條重新變回了虛幻的抽象符號，層層疊疊，看不到盡頭。

在他的前方，一座倒金字塔結構的城市安靜漂浮在靈界，已經和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了一體。

這就是不死鳥始祖格雷嘉莉曾經的地上神國，卡爾德隆城！

融入靈界的卡爾德隆城一圈又一圈地往地底深坑的盡頭延伸，整體給人倒立的陵寢感。

它裡面的建築有各種各樣的風格，但都一樣的奇異，它們有的是高聳的蒼白石柱，頂端打磨出了巨大的單體房屋，有的長長方方，房門開在屋頂，窗戶一扇沒有，有的建在地底，入口處立了一個墓碑，有的用白骨搭建，凌亂支離。

而距離地底深坑盡頭越近，建築物儲存得越為完好，越是靠近上方，越多坍塌之處，充滿了時光帶來的衰亡和破敗感。

在他打量面前的城市的時候，一道披著全身盔甲的漆黑身影由遠及近地出現在他身旁。

西瑞恩微微側頭，好奇凝望著俠盜“黑皇帝”形態的克萊恩，眼中星光閃爍。

旋即，他從對方身上看見了濃郁湧動的灰霧，充滿毀滅暴虐之感的風暴，還有源於心靈的迴響，充斥飢餓感的蠕動猩紅....

嘶~

西瑞恩撇過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有個‘窺秘人’在這裡，你這一身能閃瞎他的狗眼！”

“沒那麼誇張。”漆黑頭盔下，克萊恩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頓了頓，他看向前方倒金字塔形狀的城市，平靜說道：

“走吧。”

“我在前面吸引靈界掠奪者的注意，你隱藏好自己，同時尋找它的真實魂體。”

“最好有十足把握後再動手，這裡的靈界掠奪者很謹慎，而且富有智慧，我上一次就失敗了，如果不是我可以隨時結束召喚回到灰霧之上，說不定還會被它反向獵殺。”

西瑞恩微微點頭：“放心，‘秘法師’最擅長的就是保守秘密，遮蔽感應。”

說著，他將食指伸到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下一秒，他的身影像是褪色的油畫般消失在了克萊恩的面前。

克萊恩詫異了一下，隨後開啟靈體之線視野觀察四周，但周圍已經空空蕩蕩的，並沒有看見屬於西瑞恩的靈體之線。

“連靈體之線都可以隱藏？”

“這很剋制‘秘偶大師’啊。”

咕噥了兩句，他不再猶豫，轉過身朝卡爾德隆城飛去。

風格蒼莽又奇異的城市內部，穿著黑色全身盔甲，身後還飄著黑色披風的克萊恩落至殘破腐朽的地面，沿著腳下的街道朝著城市深處走去。

隨著他的深入，街道兩側坍塌的建築不再是一片廢墟，隱約能看出那些豎著墓碑，像是一座座墳墓的房屋，還有或傾斜或聳立的蒼白石柱....

前行的過程中，他一直保持著靈體之線視野，已經看見了不斷改換著位置，但始終徘徊在自己周圍的黑色細線。

...能夠自由地穿行於地底和廢墟之間，應該是靈體類生物，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靈界掠奪者。

一直不動手，是還記得我上次突然消失，所以有些警惕？

如果有誘餌就好了。

.....

與此同時，更高的維度之中，西瑞恩安靜俯視著下方。

在更高維度的俯瞰中，卡爾德隆城變成了一本色彩繚亂的畫冊，可以被他隨意翻頁。

越是下方，畫冊的顏色就越是蒼白，隔著維度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深沉的死寂。

“和之前在狂暴海看見的那片蒼白海域有些像，但似乎沒那麼危險。”

“只是有著相同的特性，並不具備讓一切走向凋零，走向死亡的力量，不然卡爾德隆城也不可能這麼久了還存在。”

“不過在這裡待久了應該還是會一點點地走向死亡，就算是擁有神性的半神也無法避免，只是過程會慢很多。”

低語間，他的目光瞥到了“畫冊”的最後一頁，那裡不再是蒼白的，而是一片純粹的，無光的漆黑。

就算從更高的維度俯視，他也甚麼都看不見。

“‘永暗之河’的支流....”

轟！

突然響起的雷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隨即，他將注意力放回克萊恩身邊，看見了他在和幾個渾身蒼白的透明靈體戰鬥。

比起戰鬥，他其實覺得這更像是在捉迷藏，一群靈體在城市的廢墟中一會追一會躲。

而且克萊恩在召喚了一道閃電後就再沒有動用過“海神權杖”，似乎剛才只是為了通知隱藏在暗處的西瑞恩。

還用閃電當訊號，這是擔心我走神嗎？

一點彼此間的信任都沒有....

嘟噥了兩句，西瑞恩再次拔高了自己的維度。

在更高的維度往下俯視，那些被靈界掠奪者操縱的分魂頓時收束成了一個整體。

“呵，找到你了。”

低語了聲，西瑞恩開始降低維度，讓自己回到現實。

.....

卡爾德隆城的邊緣，一片被隱藏起來的空間中。

有密集而璀璨的星光閃爍，如同繁星點綴的夜空般的陰影驟然浮現，飛快聚攏，重組出西瑞恩的身影。

身影剛一凝實，他的眼眸中就映照出了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與此同時，他伸手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抓，一扯。

一條灰白色的、張揚著覆膜翅膀的、蜥蜴般臉孔透出明顯蒼老感的巨龍被他憑空拖拽了出來。

“可惜，‘洞察者’不能隱秘自己，然後讓意志降臨歷史投影。”

在他低語的同時，灰白色的巨龍悄然消失在隱秘空間中。

.....

克萊恩和靈界掠奪者操縱的分魂“捉迷藏”的戰場上，一陣狂暴的風聲突然在周圍湧現，似來自現實，又彷彿源於虛幻。

克萊恩感覺自己腦袋突然嗡了一下，身體和思緒同時變得滯澀。

在他周圍，一個個身蒼白的靈體憑空凸顯了出來。

它們或渾身顫慄地匍匐在地面，或者直接暈厥了過去，陷入昏迷，或露出狂熱的神情，成為巨龍的簇擁者。

隨後一道無形的透明吐息從高處落下，那些渾身蒼白的魂體無聲地破碎。

嘶~漆黑全身盔甲下，回過神來的克萊恩倒吸了口涼氣....好恐怖的攻擊，更恐怖的是我連攻擊來自哪裡，是誰在攻擊都不知道。

思緒浮動間，他眼前忽然一花，隨後愕然發現周圍破敗腐朽，風格奇異的卡爾德隆城變成一座立於雲端之上，充滿異類風格的城市。

“奇蹟之城”利維希德！

一個名字在克萊恩的腦海中跳了出來。

“這裡是夢境？”

下一秒，他看見了一輪金燦燦的，熾烈灼熱的，散發出無窮光與熱的“太陽”在城市中升起。

在“太陽”揮灑的光芒下，一個套半透明白色長袍的“無形人”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

克萊恩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套半透明白色長袍的“無形人”，“占卜家”的靈性直接告訴他，這就是真正的靈界掠奪者。

在那輪“太陽”揮灑的熾烈光與熱之下，靈界掠奪者的身軀沒有絲毫反抗地破碎了。

化成無數虛幻的泡沫，一個接一個破碎。

“這....”

克萊恩一時無言，靈性直覺的反饋告訴他，這個靈界掠奪者徹徹底底地死了。

半神和序列5之間的差距這麼大嗎？如果對我來說獵殺靈界掠奪者是困難難度的話，那對西瑞恩來說這就是最簡單的新手訓練。

就在他暗自感嘆的時候，這片夢境突然產生了劇烈的震動，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在夢境之外敲打。

嘩啦！

虛幻的聲響在耳邊迴盪，夢境悄然破碎。

卡爾德隆城的街道上，剛從夢境中清醒過來的克萊恩腦海中突然有畫面浮現。

他看見了無數難以言喻的事物連成了一片虛幻的灰白，如同洪水，從偏底部的地帶一層層上漲。

其他的靈界掠奪者？不，像是更可怕更恐怖的生物，靈界掠奪者侍奉的物件？

念頭浮動間，他突然側頭，看見一條灰白的巨龍在半空凸顯了出來。

吼~~

無形的風暴頓時成型，朝著卡爾德隆城的深處席捲而去。

不是，你這麼勇嗎？

但好歹先讓我把戰利品撿了啊~

克萊恩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他已經預感到了這裡即將出現的大場面。

啪~

他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就看見西瑞恩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手裡還拖著一個套半透明白色長袍，已經沒有生命氣息的“無形人”。

是之前在夢中死掉的那個靈界掠奪者，它現實中的身體並沒有向夢中一樣崩潰，但卻是真真實實的死掉了。

“我有些好奇藏在卡爾德隆城深處的是甚麼，畢竟我還要進去一趟，先試試水。”

西瑞恩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後讓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朝著卡爾德隆城的深處飛了過去。

源自心靈的無形風暴裹挾著透明的吐息，與從卡爾德隆城深處湧出的，連成了一片虛幻的灰白撞在一起。

沒有一絲一毫的震盪，也沒有一點聲音傳出。

兩股力量彷彿不存在於同一維度般，直接交錯而過，一股湧向城市深處，一股湧向城市外圍。

嗯？西瑞恩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按在克萊恩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緊，帶著他閃現離開了原地。

卡爾德隆城深處，厄德法納的歷史投影失去了所有顏色，動作逐漸放緩，就連身上的氣息也在一點點衰敗，彷彿正朝著死亡這個終點大步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