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皇帝號”的出現，碼頭突然陷入靜默，連海浪拍打的聲音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半空中，剛剛脫離靈界的“黑皇帝號”船頭，一道渾身上下每一個細節都充斥著濃厚威嚴的身影突兀地出現。

他頭上戴著等比縮小的尖塔皇冠，身披黑底銀邊的長袍，臉龐線條堅硬，下頜蓄著不長的黑色鬍鬚，深黑的眼睛裡流淌著暗紅的光芒。

“五海之王”納斯特！

納斯特的目光在“海神號”的甲板上輕輕掃過，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大壓迫力驟然浮現。

“海神號”上，除了西瑞恩和安德森以外的人都不自覺地就低下了頭顱。

來自精神層面的強大壓迫讓他們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體都在顫抖，身不由己就要匍匐於地，聽從對方的命令。

安德森的呼吸也不由加重，臉上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在咬著牙堅持。

啪！

清脆的響指聲突然響起，安德森等人感覺自己周身的壓力驟然一空，那股難言的壓迫力像是被憑空轉移到了其他地方，身和靈都變得輕鬆起來。

呼~

長吐出口，安德森皺眉凝重地看向從半空逐漸落至海面的那艘巨大的黑沉帆船：

“納斯特盯上我們了？”

“不應該啊，我們既不是海盜，也不是官方，更沒有錢財和寶藏，這不符合他在海上建立的那套規則。”

西瑞恩雙手環抱在胸前，凝望了海面上逐漸靠近的那艘充滿壓迫感的帆船一會，沉吟著說道：

“可能你散佈出去的那些訊息中正好有他好奇的，所以就順路過來看看。”

“也可能只是巧合。”

“‘黑皇帝號’是‘學徒’途徑的幽靈船，而我在這裡。”

安德森似乎想到甚麼，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喉頭微微鼓動，沉啞著嗓音問道：

“你沒有遮蔽掉自己身上的聚合效應？”

西瑞恩微微頷首。

“......”默然了一會，安德森這才繼續問道：

“你不會嗎？不應該啊，盧卡老頭說這是很簡單的技巧和知識，基本上只要是個正常狀態的半神都會。”

西瑞恩看著越來越近的“黑皇帝號”，搖了搖頭：

“只是沒有必要。”

“這條途徑的非凡特性大部分都以神奇物品的形式存在著，我不介意有人給我送禮物。”

“至於相鄰的那兩條途徑，大貓小貓的也沒有幾個，有能力的要麼不會來，要麼沒空來搭理我，剩下的那些我又不怕。”

“那‘五海之王’呢？”安德森伸手指了指在不遠處停下的黑沉帆船。

西瑞恩笑了笑：“他屬於最後那一類。”

兩人交流的功夫，“黑皇帝號”已經停穩，站在船頭的納斯特伸手在空氣中虛握了一下。

下一秒，兩艘帆船之間的距離彷彿消失，納斯特直接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那雙流淌著暗紅的光芒的眼睛在安德森身上稍有停留，隨後落在了西瑞恩身上，深沉威嚴地開口道：

“你可以稱呼我‘五海之王’，或者‘白楓伯爵’。”

隨著他開口，甲板上的幾個船員不自覺就埋低了腦袋。

“我從附近的靈界經過，剛好看見了你。”

“我之前在某個人那裡獲得了一些訊息，你知道‘黑皇帝’牌的下落？”

最後一句是疑問的話語，但納斯特說得很肯定。

“某個人是誰？”西瑞恩皺了皺眉。

能同時知道“黑皇帝”牌和他的人不多，除了克萊恩自爆，那就只有貝爾納黛，或者喜歡惡作劇的阿蒙？

我和貝爾納黛的關係應該還算不錯，所以是阿蒙在找樂子？

思索了會，他覺得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那會是誰？

收攏思緒，他朝納斯特微笑點頭：

“但你應該無法為一張褻瀆之牌付出讓我滿意的價格。”

納斯特表情並未有絲毫改變，平靜問道：

“你想要甚麼？”

“魔藥配方、非凡材料、神奇物品，還是建立一個非凡組織所必須的人脈和資源，或者那些傳說中的寶藏的資訊？”

西瑞恩微微搖頭：“你前面說的那些我都不缺，至於海上傳說中的寶藏，如果你真的掌握了重要線索，為甚麼不自己去把它或者它們拿走？”

納斯特身上的威嚴陡然肅穆了幾分，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

沉默了半秒之後，他這才說道：

“有些寶藏即便掌握了線索，缺乏相應的條件也沒有辦法拿到，即便是聖者，或者天使。”

嗚！！

海面上的風聲突然加劇，在一個米粒大小的人影在從碼頭的另一邊飛快靠近。

不到兩米，原本米粒大小的人影就出現在了這片海面之上。

那是位身穿繡著風暴符號的黑色長袍，戴黑色軟帽，銀眸異常嚴肅的老者。

一圈圈急轉的狂風盤繞在他周圍，託舉著他浮在半空。

風暴教會的“神之歌者”艾斯·斯內克！

西瑞恩的目光在他身上稍有停留，隨後落向了他身後碼頭的一片陰影中。

那裡的陰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有屬於“真實造物主”的氣息。

極光會的人？

應該不是聖者，不然不需要躲在暗處。

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了納斯特：

“我可以幫你問一下持有‘黑皇帝’牌的人是否有出售的打算，不過我覺得對方不會把褻瀆之牌賣掉，至少暫時不會。”

“暫時？”納斯特沉吟出聲。

西瑞恩微微頷首：“對於‘黑皇帝’途徑以外的人來說，這張褻瀆之牌算是不錯的收藏，但並沒有那麼多的用處。”

納斯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我不會告訴你我的訊息來源，但我有足夠的誠意和耐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被扭曲的距離復原，納斯特依舊立於“黑皇帝號”的船頭，和他們隔了上百米的距離。

他的目光平淡無波地掃過浮在半空的“神之歌者”，然後無視了這位風暴教會的聖者，操縱著“黑皇帝號”重新進入靈界。

短暫的安靜之後，艾斯·斯內克將目光放到了“海神號”上。

“看來你今晚的招聘會是舉辦不成了。”

說著，西瑞恩伸手朝虛空一抓，周圍的空間頓時發生扭曲，隨後“海神號”也消失在了這片海面。

艾斯·斯內克從始至終都只在遠處沉默地看著，沒有阻止，直到確認“五海之王”的“黑皇帝號”和不知來歷的“海神號”真的離開，再次駕馭著狂風消失在這片海面。

.....

蘇尼亞海西面，遠離安全航道靠近狂暴海的某片海域，“海神號”在深藍近黑的海面上飛快勾勒了出來。

還停留在甲板上的幾人誇張又好奇地看著周圍。

“我們這就離開普利茲港了？”

“這是哪裡？”

“不知道，但看起來已經脫離了安全航道，前面那片海域很像是狂暴海。”

“嘶，所以我們剛才傳送了多遠？”

“應該很遠....”

.....

幾個船員一邊好奇又驚詫地打量周圍，一邊互相交流著。

安德森則看向了西瑞恩，忍不住抬手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啊，我還以為你只是把船拉遠了一點，結果直接把我們送到狂暴海的邊緣來了。”

“雖然這確實省下了很長一段路程，但現在我連一個水手都還沒有招募到呢，你不會是打算讓我們五個人勇闖狂暴海吧？”

西瑞恩斜睨了他一眼：“你打算在那位‘神之歌者’的注視下招募水手？”

“你確定那種情況下會有人敢上船，或者你敢離開我的視線去招人？”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

“距離從來不是問題，我可以讓你連人帶船在一天之內環遊這個世界一圈。”

“直接去迷霧海吧，以你的名聲，在那邊應該更好招人。”

說著，他就要抬手讓“海神號”再次消失在海面上。

就在這時，他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看見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下，一團巨大的黑影飛快升起。

深藍近黑的海面嘩啦一聲破開，一隻長了翅膀的巨大章魚模樣的海怪衝了出來，直竄入高空漆黑的雲層。

緊接著，一條渾身長滿沾染淡化油汙羽毛的腐爛羽蛇飛出海面，朝著那隻長有翅膀的巨大章魚追去。

（⊙_⊙；）

“那是綠翼之王！”

“追它是腐爛羽蛇！？”

有著豐富海上冒險經驗的安德森一眼就認出了從海里追到空中的兩種怪物，只是反而更加疑惑了。

“這兩種怪物怎麼會湊在一起，還打了起來，而且看起來還是腐爛羽蛇佔據了上風，這可是海上，綠翼之王又是海怪的一種。”

西瑞恩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安德森，他對這兩種怪物都不算了解。

安德森目光警惕地望著黑沉天空中竄來竄去的影子，沉重說道：

“腐爛羽蛇據說是成年羽蛇死亡後發生異變的屍體，也有人說它們就是羽蛇的一種奇特分支或者被地獄力量影響後的變種。”

“至於綠翼之王，也就是那個長翅膀的章魚，是一種非常恐怖的海怪，單純的破壞力甚至不弱於絕大部分半神層次的非凡者，而且既能遨遊深海，也能盤踞高空。”

“據說在第二紀，它們歸於精靈王的統治，幫祂管理著各個海域。”

“精靈王隕落後，它們有的被獵殺，有的成為了海上原住民信仰的邪靈，類似曾經羅思德群島的卡維圖瓦。”

“不過在北大陸諸國開啟海上殖民後，它們就和其他的海怪邪靈一樣，被各大教會獵殺，或者驅趕。”

“其中風暴教會在這方面最為積極，我懷疑綠翼之王身上有‘水手’途徑高序列需要的魔藥材料。”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補充道：

“雖然腐爛羽蛇本身也是一種極為強大的怪物，但應該不至於追著綠翼之王打才對，而且還是在海上。”

“顯然那條羽蛇身上有些問題。”西瑞恩微微仰頭，眼眸中一顆顆虛幻的星辰閃爍。

在他的真實視野中，那條腐爛羽蛇變成了被死寂浸透的蒼白顏色，一條條虛幻的黑色細管從血肉之間長了出來，一直延伸向狂暴海的深處。

和狂暴海深處的死神唯一性有關？

就是不知道是從那裡跑出來的，還是因為離得太近被影響到，從而產生的變化。

思緒浮動間，他手中積攢起光輝，逐漸凝聚出一柄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似乎由純粹陽光組成的長槍。

感受到那純淨光芒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安德森眉頭止不住地跳了跳。

“你打算做甚麼？”

“扔個照明彈。”

說著，西瑞恩手裡的“無暗之槍”已經脫手而出，在黑沉的夜空中留下一道醒目的白痕。

轟！

一輪熾白到極點得足以照亮城市的微縮的太陽在夜空綻放，刺目照亮了整片海域，掀起氣浪驅散了夜晚的寒冷，為這片海域帶來一絲燥熱。

安德森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神色複雜地看著他，那表情似乎在說：你管這叫照明彈？

耀眼的“太陽”橫在兩頭巨物之間，那隻長著翅膀的巨大章魚抓住機會重新鑽進了海里，身影飛快消失不見。

不過西瑞恩有注意到，這隻章魚背後的翅膀上沾染了不少淡黃油汙，那些觸手上也長出了一根根或大或小的沾染淡黃油汙的羽毛。

它身上的生機也萎靡了不少，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感。

那條腐爛羽蛇雖然沒有在它身上留下肉眼可見的傷口，但濃郁的死亡氣息已經將它浸染，生命在快速凋零。

如果找不到一個好的解決辦法，它大概會在一兩年之內死去，即便是海怪的磅礴生命力也無法避免。

收回目光，西瑞恩看向了那條朝自己這邊衝過來的腐爛羽蛇。

強烈的危險預感刺激下，安德森整個人都被點燃，赤紅的火光在他手中反覆壓縮，凝成一把長槍。

在腐爛羽蛇靠近之前，西瑞恩伸手虛抓了一下。

周圍空間一陣扭曲，“海神號”憑空消失不見，從空中猛撞過來的羽蛇直接衝進了海里。

一圈圈無形的漣漪盪開，隨後一扇虛幻之門在半空中成型，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不受重力影響般立於半空。

周圍的海面上，他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各個地方。

因為閃現得太快，身體還沒有開始下墜就已經離開了原地，因此形成了一種擺脫重力的假象。

或立於海面，或浮於半空的西瑞恩的眼眸中，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浮現。

“我來到，我看見，我記錄。”

下一秒，周圍的海水好似被一雙無形巨手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極速旋轉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一條粗長的身影被海水排擠了出來。

“大海之怒!”

被這片海域排斥的腐爛羽蛇深陷漩渦，難以掙脫，難以逃離。

轟隆！

一道道銀白電光交錯著落下，在極速旋轉的漩渦中不斷跳躍，將海水染成一片銀白。

密集響起的雷聲直接淹沒了腐爛羽蛇充滿死亡、死寂之感的嘶吼聲，打斷了它的亡者之語。

閃電帶來的麻痺效果讓腐爛羽蛇在漩渦中掙扎動作有所減緩，更加難以掙脫。

緊接著，一個纏繞著無數神聖火焰的巨大純淨光球憑空浮現，朝著漩渦底部砸落過去。

轟！

閃電與陽炎接觸後產生巨大的爆炸，讓極速旋轉的漩渦出現紊亂，掀起一圈不斷拔高的巨浪。

西瑞恩的靈性突然有所觸動，高頻閃現出來的身影齊齊看向了狂暴海的方向，隨後消失在海面。

在他消失的下一瞬間，這片海域突然變得平靜，變得蒼白，變得死寂，連顏色和聲音都在死去。

隨後身體變得破爛焦黑的腐爛羽蛇從恢復平靜的海面之下飛了出來。

它的眼窩中，蒼白的火焰燃燒得格外旺盛，身上的生機卻在飛快消散，血肉在不斷腐爛、脫落。

脫落的腐爛血肉還沒有掉進海里，就已經腐朽風化成了塵埃。

等它徹底離開這片被蒼白與死亡覆蓋的海域，碩大的身軀只剩下骨架，和無聲燃燒的蒼白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