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停頓,見最上首的“愚者”先生沒有說話,安德森繼續說道:
“命運是一個極少被接觸的神秘領域,我覺得等知識教會的大主教們找到解決我身上厄運纏身問題的時候,我已經倒黴的死在了給他們當研究素材的過程中。”
“這並非我過於擔憂,而是我對自己的倒黴有足夠的認知。”
是不想,而不是不能,也就是說這傢伙至少認識,且能夠聯絡上一位願意幫助他的知識教會半神層次的大主教?
厄運纏身這種少見的問題知識教會那些大主教應該都願意幫助他,準確來說是願意研究他,這個課題足夠在報紙上發表好幾篇文章,甚至出一本書了。
不過,這傢伙和知識教會的聯絡很深嘛,只是不像“冰山中將”那樣是放在明面上的。
有點像被風暴教會打入海盜內部的“倒吊人”先生。
發散了會思緒後,克萊恩屈指輕敲了下桌沿,悠然說道:
“離開這裡之後舉行一個儀式。”
在他說話的同時,直接將儀式的步驟具現了出來,展示在安德森眼前。
安德森認真記下,然後誠懇道:
“感謝您的無私善意和幫助。”
說完,他環顧了一圈斑駁長桌兩側空置的高背椅,猶豫著問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問這裡是否經常會有人來?”
最上首的“愚者”語氣悠然平靜地說道:
“他們定期會在這裡舉行一場聚會,並邀請我作為見證。”
他們就是極光會在尋找的“愚者”先生的眷者?
收斂思緒,安德森壓抑著激動問道:
“‘愚者’先生,不知道我能否加入那個聚會?”
說完,他緊張地看向籠罩在灰霧之中的那道神秘身影。
他覺得既然已經產生了聯絡,大機率就擺脫不了,除非“知識與智慧之神”親自出手幫助他,但這機率太小。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主動加入對方,展現出自己的態度,最好能在組織裡獲取一定的地位,這樣說不定他還能在一位隱秘存在的支援下成為半神。
在他的緊張注視下,籠罩在灰霧中的“愚者”微微頷首:
“可以。”
隨著“愚者”先生的話音響起,一張張背對著他的塔羅牌憑空出現,浮在半空。
“他們以塔羅牌為代號,我已經將被選擇的那些剔除,你可以從中抽取一張。”
安德森沒有絲毫猶豫地伸手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張,將其倒翻過來。
“戰車?”
克萊恩目光掃過背對著安德森的那些塔羅牌,它們每一張都一模一樣,都是“戰車”牌!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讓對方自己選,但對面是安德森,他就忍不住想要惡作劇一番。
“竟然不是白塔或者命運之輪,是我不夠聰明,還是我不夠倒黴?”
小聲嘟噥了一句,安德森突然聽見了“愚者”先生的聲音:
“每週一貝克蘭德時間的下午三點,提前找好無人打擾的地方,‘戰車’先生。”
耳畔的話音落下,安德森便看見眼前突然有深紅的光芒騰起,旋即,他的視野霍然一暗,然後又飛快清晰。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旅館的房間中。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身體,然後來到鏡子前,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打量起自己。
“嗯...沒有變異,我普普通通的臉龐還是那麼英俊。”
“我竟然就這樣和一位隱秘存在直接接觸了,並且加入了一個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隱秘組織?”
“不過這次似乎不能像鐵血十字會那樣簡單脫離了。”
咕噥了幾句,他立即起身翻找起儀式材料,當務之急是舉行儀式解決自己身上的厄運,被厄運纏身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不安全。
“好在‘愚者’先生給出的儀式很簡單,需要的材料也很基礎,旅館裡就能湊齊。”
“如果需要出門,我真擔心又發生些甚麼意外。”
很快,湊齊材料的安德森按照之前在灰霧之上那座古老宮殿裡“愚者”先生的演示佈置好了儀式。
旋即,他後退一步,低聲誦唸起一段古赫密斯語單詞: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
隨著咒文的誦唸,他眼前瀰漫出濃郁的灰霧,然後一個水銀色的高大天使從灰霧之中飛了出來,來到他的身前,用身後層疊的羽翼包裹了他。
下一秒,他看見絲絲縷縷的金色雨水垂落,如同絲線般纏繞在他身上,將一團染著鏽紅與鐵黑的血塊從他體內逼出來。
旋即,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輕鬆,彷彿卸下了一身沉重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盔甲。
眼前的灰霧潮水般褪去後,安德森表情有些茫然又呆滯地看向從窗外透射進來的緋紅月光。
“我剛才為甚麼會這麼衝動,這麼魯莽?”
“我明明可以讓格爾曼帶著我傳送去貝克蘭德找那位‘命運’途徑半神,或者回倫堡找那些總是想讓我看書的知識教會大主教。”
“結果我卻自信的選擇了誦唸一位完全未知陌生的隱秘存在的尊名。”
“還好‘愚者’先生看起來是一位善良的存在,否則今天晚上,我就要成為前迷霧海最強獵人了。”
.....
灰霧之上,完整聽見了安德森自言自語的克萊恩和他產生了同樣的疑惑。
“這確實不符合一位出色獵人的謹慎,我雖然猜到他最後會向我祈禱,但那應該是自救的道路上反覆出問題之後。”
“來自紅天使惡靈的汙染還能讓人變得魯莽,讓人不知不覺間就做出錯誤的選擇?”
“真是個可怕的傢伙,它說不定已經擺脫了惡靈的狀態,找回了曾經的大部分力量,甚至從它變成了祂。”
頓了頓,他伸手在面前虛抓了一下,具現出了那團被淨化掉的染著鏽紅與鐵黑的血塊。
隨即,他又具現出紙筆,快速地做了一個占卜。
“是勇氣,正面的勇氣會讓人變得勇敢,無視恐懼,爆發出更強的力量,負面的勇氣則會讓人變得魯莽衝動,容易做出不理智的決斷。”
“我記得這是屬於‘紅祭司’權柄之一,是神靈的範疇!”
“難道紅天使惡靈不是恢復了部分力量,而是完整的找回了曾經的所有力量?”
“作為曾經的天使之王,他,不,祂很可能容納過‘紅祭司’途徑的唯一性,是非常接近神靈的存在,掌握了部分屬於‘紅祭司’的權柄也不奇怪。”
“不,還是很奇怪,祂是怎麼從一個惡靈重回巔峰的?”
“不過祂的狀態似乎並不好,有點像是精神分裂了,自己在和自己較勁。”
“祂應該是想讓安德森在魯莽衝動之下聯絡烏洛琉斯,然後向這位前同事尋求幫助?”
“安德森大機率找不到‘命運天使’烏洛琉斯,但他肯定找得到極光會的人,然後就能聯絡上烏洛琉斯。”
“可惜,祂沒想到安德森會在衝動魯莽之下選擇向我這位‘愚者’祈禱,這還多虧了西瑞恩在‘未來號’上的時候向安德森推薦‘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西瑞恩掌握著‘命運’途徑唯一性演化而來的‘機率之骰’,這算是他給出的命運的啟示嗎?”
自語了一會,他蔓延靈性,觸及了代表著西瑞恩的那顆虛幻“星辰”,將一段資訊丟了進去。
.....
神棄之地,正在享用不知道應該算是早餐、午餐還是晚餐的西瑞恩突然停下,眼前濃郁厚重的灰霧陣陣湧動。
片刻之後,他拇指摩擦著下巴,沉凝說道:
“紅天使惡靈...祂現在應該已經不是惡靈了,但肯定沒有恢復巔峰,三份序列1‘征服者’的特性和唯一性祂都拿不到,大機率是序列2。”
“類似‘勇氣’權柄的汙染應該是祂靠著自身天使之王的位格和‘災禍之城’的汙染辦到的。”
“這種影響應該不大,但安德森比較倒黴,而且他還是‘獵人’途徑的非凡者,導致了1+1>2。”
說完,他抽出畫紙,幻想出畫中的儀式,將借給克萊恩的“機率之骰”取了回來。
灰霧之上,克萊恩靠著椅背若有所思....“災禍之城”很可能是和“源堡”一樣的東西,是最初那位造物主的遺留。
紅天使惡靈和“災禍之城”有關聯,就像我和灰霧之上這片空間一樣嗎?
以後如果再遇到紅天使惡靈,得小心一點。
思緒發散間,他突然聽到了西瑞恩的提醒:
“最近小心一點玫瑰學派。”
克萊恩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道:“為甚麼?你知道了甚麼?”
“你就當是命運的啟示吧。”西瑞恩拋了拋手裡的“機率之骰”,沒再多說。
“命運的...啟示?”克萊恩呢喃著切斷了虛幻“星辰”建立起來的聯絡。
他已經在灰霧之上這片空間待得足夠久,再待下去,坐在盥洗室裡的身體估計明天就要感冒了。
.....
見眼前的灰霧徹底散去,西瑞恩拋了拋“機率之骰”,給自己搖了個6點,隨後停下的骰子又自己緩慢地翻動了一圈,變成4點朝上。
像是在抗議西瑞恩把它隨意借出去的行為,抗議克萊恩把它放在對它來說限制重重的灰霧之上。
無聲地搖了下頭,西瑞恩快速解決掉所有食物,清理完痕跡後,他伸手前推,憑空開啟了一扇通往靈界的虛幻之門。
旋即,他透過靈界漫遊來到了神棄之地的最西邊,來到了那一片看不見邊際的灰白霧氣組成的屏障前方。
啪!
西瑞恩抬手打了個響指,製造出明亮但不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周圍。
灰白色的霧氣在前方無窮無盡,它們無聲的,靜謐的,緩慢的流淌著,從現實以及神秘學的層面將“牆壁”的前後完全隔斷。
靜靜地凝望了一會,西瑞恩突然抬起右手,手上飛快積攢起光輝,最後凝聚出一柄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似乎由純粹陽光組成的長槍。
旋即,他往前邁出一步,腰背發力,將熾白長槍投向前方無窮霧氣組成的牆壁。
熾白的長槍輕易穿透灰霧,並於厚重的灰霧之中膨脹成一輪熾白到極點,足以照亮城市的“太陽”。
“太陽”的光芒穿透灰霧,像是蒙了一層薄紙的手電,光芒一下變得柔和,照亮了周圍上千米內的荒蕪地面。
又等待了兩秒,西瑞恩往前邁出一步,身影一閃,直接出現在了無窮灰霧屏障的前方,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他抽出一張畫紙,輕輕抖甩了下,畫紙上頓時燃起幽藍色的火焰,最後化作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西瑞恩抓著璀璨火種完全一按,圈圈染著星光的漣漪飛快盪開,在平靜的霧氣屏障上捲起一圈圈波浪,越來越大,越來越高....
很快,盪開的霧氣與星光逐漸凝成了一扇足有數百米高的對開大門。
緊閉著的大門上,一個個閃爍著璀璨星光的抽象符號和魔法標識密集浮現了出來,它們彼此相連,構成一扇又一扇模糊而虛幻的“門”。
砰!
砰!砰!
巨大的撞擊聲突然連續不斷地響起,灰霧與星光凝成的大門搖搖晃晃,像是有一雙雙巨手在後面不斷拍擊著大門。
很快,在“門後”的強烈的撞擊下,灰霧與星光凝成的大門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崩塌。
“不是,別光使用暴力撞門,用點技巧啊。”
像是聽到了他話,又或者感受到了“門”的崩潰,門後的撞擊逐漸消沉了下去。
緊接著,他聽到了有些虛幻的,像是嬰兒的哭喊聲,大門崩塌的速度一下減緩。
同時,巨大的門扉上那些抽象符號和魔法標識也變得更加璀璨起來,像是憑空得到了某些力量的強化。
啪嗒!
“機率之骰”從西瑞恩身上掉了下來,在地面上不停地選擇。
一點又一點銀色的光芒在“機率之骰”上迸發,同時西瑞恩伸手按著的那扇由灰霧與星光凝成的大門上也開始有一點又一點銀色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