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門中滲出的銀色極為緩慢、艱難地朝西瑞恩匯來。

緩緩地流淌到了他按在大門上的右手上，然後一點點鑽了進去，融入血肉。

與此同時，西瑞恩耳畔迴盪起了一陣陣低沉悠遠的佛號，看見了一個個圍坐在“佛”的四周，不停誦唸經文的僧人。

嗡~

沉重的嗡鳴聲突兀響起，沉浸在幻象中的西瑞恩一下回過神來。

眼前那扇灰霧與星光凝成的大門徹底崩潰，灰霧劇烈湧動，無數星光形成的碎屑散落。

點點幽藍在西瑞恩手中重聚成一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

同時，劇烈湧動的灰霧表面長出了一張張猙獰而扭曲的臉孔。

西瑞恩目光一凝，下意識地往後閃現出了一段距離。

灰霧凝成的臉孔似乎缺乏智慧，只能無意識地咆哮，在漫無邊際的屏障上掀起一場“海嘯”。

西瑞恩認真打量了會，確認灰霧屏障上長出的臉孔無法干涉周圍，不會影響到自己後這才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上。

他看見自己右手的掌心位置多出了一個水銀色的，由許多細小符號組成的卍字。

它彷彿長在了掌心的面板下方，已經和那部分血肉和靈融為了一體。

西瑞恩靜靜凝望著手裡的卍字，他在上面感受到了比亞當、比“真實造物主”和“原初魔女”更加深沉難以描述的氣息。

這是屬於“光之鑰”的氣息！

“這是給了我一個機會，還是一個真正掌控‘機率之骰’的可能？”

低語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抬頭看了眼前方地面上終於停下來的“機率之骰”。

咔嚓！

細微的開裂聲響起，乳白色的骰子上裂開了好幾道細小的裂紋，往外迸發出點點銀光。

“這是，燃盡了？”

西瑞恩輕輕搓動了下手指，招來無形之手，將開裂的“機率之骰”攝入手中。

“機率之骰”就這樣安靜的躺在他手中，一動不動，連表面的顏色都黯淡了不少。

“剛才是‘光之鑰’和‘機率之骰’內外聯動，滲透出了一點力量，一點氣息？”

“不知道撞門的大聰明又是誰....”

呢喃間，他突然頓住，耳邊有難聽的囈語在迴盪。

駐足傾聽了好一會，他才終於分辨出其中的內容：

“來，見我....”

耳畔的聲音迴盪間，他很輕易就感受到了這聲音傳來源頭的座標。

確認好對應的靈界座標後，西瑞恩伸手在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推，一扇虛幻之門無聲成形。

.....

在西瑞恩離開後不久，遠處的黑暗中，幾道提著獸皮燈籠的佝僂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套著深棕獸皮的老者，身上充滿滄桑，他頭髮花白，雜亂垂下，臉上是一道道真正的溝壑。

在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屬於正常的人的異變部分，像是已經處於真正失控的邊緣。

提著獸皮燈籠的一行人在無窮無盡的灰霧屏障前巡視了一圈後，在一個小土堆般的簡易祭壇前停下。

“大祭司，屏障似乎出現了一些變化，那些灰色的霧氣完全不像以往那麼平靜。”

臉上佈滿溝壑的大祭司望著西瑞恩之前所在的方向，輕嘆了口氣：

“讓人們準備一下，這個月的祭祀提前。”

“或許，我們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又巡視了一陣之後，提著獸皮燈籠的一行人緩緩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

黑暗與靜謐重新籠罩了這裡，只剩下時不時劃過天際的閃電，以及在閃電的明亮光芒下無聲湧動著的，看不見邊際的灰白色長牆。

.....

另一邊，隨著距離感受到的座標越來越近，連靈界都變得黑暗起來，彷彿被無窮無盡的黑暗與陰影包裹。

靠著“占星人”的靈性直覺，西瑞恩這才不至於在黑暗之中撞到一些危險的靈界生物身上。

在靈界一陣摸黑前行之後，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一片連綿山脈最高的那座山峰頂部。

與神棄之地大部分地方的黑暗，或者巨人王庭凝固的黃昏不同，這裡的天空只有一片深沉無垠的黑暗，沒有一點閃電，但卻詭異的存在光芒，或者說能夠正常視物，像是被固化了黑暗視覺。

在他前方的右手邊，套著件簡單而樸素的亞麻長袍的烏洛琉斯安靜坐一塊乾淨的石板上，保持著祈禱的姿勢。

察覺到西瑞恩的目光，祂停下祈禱，抬頭看了過來，銀色的眼神溫柔裡帶著些許淡漠。

只是看了一眼，祂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祈禱，似乎對西瑞恩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毫不在意。

嘖，真冷淡啊...

比起“命運之輪”途徑的“水銀之蛇”，我怎麼覺得祂更適合“高維俯視者”掌握的“維度”途徑中的“觀察者”？

收斂思緒，他徑直越過烏洛琉斯，來到了山峰的最高處，來到了那個上百米高，倒立著的十字架下方。

十字架的周圍被一層厚重的陰影帷幕籠罩著，只能隱約看見一團紅光，感受到一股深沉、瘋狂的目光。

稍有打量，西瑞恩便收回了目光。

雖然對方已經將大部分不能直視的特異收斂到陰影帷幕之後，但因為能看見真實，他依舊會受到了一些影響，能感覺到身上的血肉在墮落，在活化。

在他收回目光的同時，層層漣漪在陰影帷幕上盪開，隨後一道深紅的光芒朝他射了過來。

西瑞恩下意識地要伸手接住，但那道深紅的光芒卻詭異的穿過了他手中，沒入了他腳下的影子裡。

驀地，西瑞恩感覺自己的影子變得沉重了不少，這種沉重體現在他的靈上，就彷彿他還承載著另一個人的重量。

他當即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影子，卻只能看見一片幽黑。

“有些時候，只有必要的犧牲才能看見希望。”

一道有些沉重的，像是自語，又像是嘆息的聲音在他耳邊迴盪。

西瑞恩猛地抬頭看向了前方被陰影帷幕覆蓋的倒立十字架，上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倒吊著的模糊人影。

陰影帷幕遮擋了所有細節，只能憑輪廓分辨出祂是一個男性。

很快，那道沉重的男性嗓音再次響起：

“融合的極端負面情緒讓我瘋狂，但並不是時時刻刻。”

“你更支援神性化身的亞當，還是融合了人性的我？”

西瑞恩下意識地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烏洛琉斯，卻看見祂頭也沒抬地保持著祈禱的姿勢，似乎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

也可能是因為“真實造物主”就在這裡，所以才不在意，也不好奇這件事情。

收回目光，他看向倒立十字架上的模糊身影。

他很想說你們誰贏了我支援誰，但考慮到面前就是正主之一，只好委婉一些。

“我更希望回歸的遠古太陽神人性充沛一些，但，是正常的人性。”

“我明白了。”沉重的嗓音悠然迴盪：

“我會幫助你完成‘秘法師’的儀式，但你需要幫我找到梅迪奇。”

“梅迪奇？”西瑞恩略有詫異，他原以為“真實造物主”的提出的條件會是讓自己幫祂拿到第一塊褻瀆石板。

“這是一些補償。”

“亞當的想法我一直知道，沒有誰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

“找到梅迪奇，誦唸我的名，我會幫他鞏固狀態，讓他獲得更多的主導。”

“如果他願意，就讓他去南大陸，為那裡抗爭，為他們帶來征服與解放，‘紅祭司’需要戰爭。”

他？真造的人性確實充沛，如果沒瘋就好了。

頓了頓，西瑞恩以手按胸，朝倒立十字架上的模糊身影微微躬身：

“沒問題。”

話音落下的瞬間，西瑞恩感覺到自己的靈上多了一部分充滿墮落意味的黑色。

這是一道另類的契約，也是一種束縛，那部分墮落意料會催促著他去完成約定。

下一秒，他耳邊迴盪起了清晰的，能刺痛靈魂的囈語。

短暫的清醒之後，“真實造物主”又回到了瘋狂狀態！

“.....”

沉默了半秒，西瑞恩閃現來到了烏洛琉斯身旁，但耳畔的囈語絲毫沒有減弱。

旋即，他似乎明白了甚麼，低頭看向腳下幽暗沉重，隔絕了周圍所有光的黑暗影子。

“真實造物主”的囈語突然變得清晰，難以隔絕，是因為他和對方建立了極為緊密且穩定的聯絡。

....這豈不是我以後要一直聽“真實造物主”的高畫質版囈語了？

給我固定了一個VIP席位是吧？

頓了頓，他看向烏洛琉斯道：

“能給我一個祝福嗎？祝我消化‘旅行家’魔藥的旅途順利。”

烏洛琉斯抬頭看了過來：“我的祝福無法影響你的命運。”

“只是語言上的祝福。”西瑞恩補充道。

烏洛琉斯沉默了一下，緩緩點頭：

“祝你，旅途順利。”

西瑞恩笑了笑：“其實我覺得你不太適合‘命運之輪’途徑，不過，謝謝的祝福。”

“我也祝你能獲得更多的人性，雖然你似乎並不在意這點。”

“再見。”

說完，他緩步後退，片片閃爍璀璨的星芒飛快從虛空中飛出，在他身後交織成一扇佈滿神秘花紋和符號的虛幻之門。

隨著他的後退，身影悄然穿過了虛幻之門，消失在“真實造物主”的聖所中。

烏洛琉斯沉默地看著空氣中點點消散星光，片刻之後又低下了腦袋，繼續祈禱。

......

時不時有閃電劃過的黑暗之中，一處橫臥在荒蕪大地上，寬闊、漫長的峽谷邊緣，西瑞恩悄然從黑暗中走出。

他手裡提著一盞黃銅色的提燈，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身影閃爍幾下之後，他來到了位於巨大裂谷邊緣的一塊巨石上，懶散地坐了下來。

閉眼仔細感受一番之後，他輕輕上揚起了嘴角。

“不愧是‘真實造物主’的聖所，這一趟消化的‘旅行家’魔藥比我這段時間在神棄之地遊蕩的成果加起來都多。”

“還剩下最後一點，或許應該去一趟白銀城。”

“旅行不只是到過、看過，還需要與周圍互動，最好能在對應的靈界留下自己的痕跡。”

“就像我之前和‘真實造物主’和烏洛琉斯的交談。”

說著說著，他突然抬頭，看向了大裂谷的另一邊。

在閃電的光芒照耀下，一個足有上百米高的腐爛巨人緩緩映入他的眼簾。

他行屍走肉般的行走在黑暗大地上，朝著大裂谷的方向靠近。

西瑞恩起身眺望起那高大的身影，眼中點點星芒閃過。

“‘榮譽之神’布拉德爾....的屍體。”

安靜思索了兩秒，他的身影突兀消失在原地。

腐爛巨人不遠處的黑暗中，西瑞恩無聲出現，他隨手拋了下手裡佈滿裂紋的“機率之骰”。

“給它一個1點。”

話音落下，“機率之骰”落回他的掌心，1點朝上！

下一秒，被他拿在另一隻手上的那團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條半透明的冰藍色巨龍憑空出現，展翅飛向了前方徘徊的巨人屍體。

和體型更加龐大的巨人比起來，它就像是一隻巴掌大小的蝙蝠。

吼~~

充斥瘋狂和暴虐的嘶吼聲中，冰藍色巨龍的身上亮起了淡藍泛白的光華，飛快往四周盪開。

凡是光華掃過的地方，萬物都被凍結。

厚重深寒的冰晶飛快在布拉德爾屍體的下半身浮現，將它凍結在原地。

與此同時，西瑞恩悄然來到了布拉德爾屍體的附近，眼眸中一本虛幻的書冊浮現，飛快翻動。

他右手前伸，做虛握狀，然後輕輕擰動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他掌心一沉，一塊腐爛流膿，發黑發臭的血肉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上。

忍著噁心的感覺，西瑞恩飛快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在他離開之後，片片黃昏般的光芒於黑暗中浮現，覆蓋周圍的冰晶無聲消融，地面也變得鬆軟，散發出陣陣腐朽的味道。

大裂谷的另一邊，西瑞恩再次回到了那塊巨石上。

手中淡藍的光華閃過，那塊發黑發臭的腐爛血肉上頓時浮現白霜，被凍成了冰塊。

有些嫌棄地將被凍住的腐爛血肉放下，隨後他從畫紙中拿出了顆玻璃製成的水晶球。

他打算做一個占卜，利用布拉德爾的血肉占卜祂的過去，這能窺探到曾經的天使和古神，然後就可以藉助“旅法師”特性“再現”祂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