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瑞恩催眠的馬匹拉著馬車走了幾分鐘後,來到了臨街碼頭的偏僻街道上。
馬車緩緩停下,被克萊恩要求卸妝,又重新化好的伊蓮下了馬車,抬手壓了壓帽簷,步伐既忍耐又急促地走向碼頭。
西瑞恩微微挑眉,側頭看向從車廂中走出,目送伊蓮離開的克萊恩,好奇問道:
“你就這樣把她放走了?”
“她不會,也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除非她不想離開海上了。”克萊恩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至於她離開海上後會怎麼說,那就無所謂了,反正她也不知道我是誰。
就算以後她從一些事情中推測出了格爾曼·斯帕羅的身份,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瘋狂冒險家做出甚麼事情來都是合理的。
頓了頓,收攏思緒後他反問道:“你打算甚麼時候離開?”
“當然是看見....”在格爾曼·斯帕羅凜冽的眼神下,西瑞恩將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心情不錯地勾了勾嘴角,然後轉移了話題:
“我製作出了一些‘閃現’符咒和‘傳送’符咒,你需要嗎?”
深吸口氣,平復下去拿“海神權杖”砸人衝動後,他這才問道:
“甚麼價格?”
“嗯...‘閃現’符咒20鎊,‘傳送’符咒200鎊。”西瑞恩很快便估算好了價格,並給出解釋:
“價格差是因為製作符咒的材料不同,以及有效期的問題。”
“‘閃現’符咒只能維持10天左右,而且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閃現’一次,‘傳送’符咒有效期半年,具體效果隨使用者對靈界的承受能力而改變,就算最後失效,寶石本身也價值不菲。”
克萊恩微微頷首:“合理,我要一枚‘傳送’符咒,五枚‘閃現’符咒。”
西瑞恩隨即拿出了五顆幽藍色的不規整石子,和一塊長方形的半透明寶石薄片。
“承惠,300鎊。”
“‘傳送’符咒需要對應的咒文,‘閃現’符咒直接捏碎就可以使用。”
克萊恩伸手接過,檢查了一遍之後點了下頭:
“先賒賬。”
“記得把馬車還給那位土著車伕”
說話間,他面無表情地轉身,往馬車後方走去,同時手裡一顆不規整的幽藍石子被他輕易捏碎。
幽藍的光華一閃而逝,帶著克萊恩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上。
“.....”
既然要扮演,怎麼還不給人看啊...
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他伸手拍了下馬匹,為它種下新的心理暗示,讓它自己回到之前的地方去找那位土著車伕後,身影悄然消失在原地。
.....
6號碼頭,已經變成剛才的伊蓮模樣的克萊恩找到了等待在這裡的反抗軍。
他已經提前用“海神”這個身份降下了神諭,接下來會有當地的反抗軍帶著被抓捕的“伊蓮”去尋找釋出委託的人,領取那份不菲的懸賞。
坐在輪椅上的反抗軍卡拉特目光掃過“伊蓮”,以及她的身後,眉頭微皺:
“只有你一個人?”
“伊蓮”冷冷開口道:“你只需要領著我去換取懸賞,剩下的事情與你們無關。”
“這是一筆交易,我需要你們幫助我合理的登上‘黑死號’,而你們這些‘海神’信徒則獲得那1000鎊懸賞,用來幫助更多的同胞。”
卡拉特眉頭有所舒緩,但目光反而變得嚴肅:
“這沒問題,一切遵從神的意願。”
“但我有個疑問,你是怎麼聯絡上神的,並且還取得了信任,建立了合作?”
“伊蓮”微微搖頭:“這是秘密,如果‘海神’願意告訴你,你會知道的。”
十分平淡地回了一句後,她便不再開口。
“世界”是塔羅會的成員,而“海神”已經被“愚者”先生頂替,某種意義上我們也算是同一個組織的成員,甚至“世界”也可以是“海神”的眷者。
當然,實際情況是“海神”、“愚者”和“世界”都是我一個人....
“海神”終究只有序列3的位格,現在大家都認為“愚者”先生處於復甦階段,需要“海神”的錨,所以“愚者”先生頂替“海神”很合理。
但等到我自己成為半神,“愚者”先生進一步復甦的時候,只有序列3的“海神”就不適合繼續當“愚者”的馬甲了。
到時候最好的選擇是將“愚者”和“海神”做出分割,比如“愚者”先生將“海神”這個身份讓渡給了某位眷者。
這樣在塔羅會成員的眼中“海神”就不再等同於“愚者”先生,更像是真神與從神的關係。
思緒浮動間,他藉助“小丑”的控制力,讓自己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被反抗軍帶走。
他沒忘記,自己偽裝成伊蓮的模樣除了登上“黑死號”尋找那批死神文獻,同時也是為了更加貼切地扮演“無麵人”。
.....
傍晚,拜亞姆一處私人港口,一條漁船悄然離開了拜亞姆。
夜色中,被捆綁在船艙一個空曠房間裡的“伊蓮”突然眼神銳利地側頭。
隨後一張空白的畫紙從門縫中飄了進來,剛好落在他目光能夠觸及的地方。
畫紙上甚麼都沒有,但“伊蓮”的臉色卻在逐漸接近她的髮色,頭頂彷彿有蒸汽冒出。
“伊蓮”的胸脯不斷起伏,反覆地吸氣,呼氣之後,他咬牙低吼出聲:
“你是狗嗎?”
隨即,那張空白的畫紙上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筆在躍動,留下一個個字跡扭曲的單詞:
“我只是順路來看一下我的尾款。”
“而且....你不覺得有我這樣一位觀眾在旁邊魔藥都消化得特別快嗎?”
“伊蓮”的眼皮跳動了幾下,這是連“小丑”的能力都沒能控制住的表情管理。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朵又紅又燙,恨不得用腳趾在地板上摳出一間沒有光的地下室。
如果不是還有些理智在時刻提醒他正事要緊,已經在去“黑死號”的路上了,不能半途而廢,他早就掙脫身上的束縛,讓躲在漁船上的某個傢伙體驗一下來自“蠕動的飢餓”的關愛。
....忍,先忍住。
等事情結束,我要讓他知道我的“海神權杖”也不是個只用來回應信徒的訊號傳輸裝置。
想到這裡,他乾脆閉上眼睛,不斷地吸氣、呼氣,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
與此同時,地板上的畫紙無聲消失。
漁船的甲板上,一個穿闊腳褲,披棕色夾克,做本地人打扮的魯恩人正眺望著不遠的海島。
他眉毛很短,只有正常人的一半,眼窩深陷,眸子呈棕褐色,稜角相當分明。
是“巧言者”米索爾·金,“黑死號”的三副,價值5400鎊的大海盜。
米索爾·金正在眺望的方向,那座島嶼的懸崖陰影處,一條飄蕩著繪有白色骨頭的旗幟的巨大船隻若隱若現。
是“疾病中將”的旗艦,“黑死號”!
甲板的陰影中,被所有人無視的西瑞恩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似乎,沒有危險,謹慎起見,我還是不要去“黑死號”了,萬一有“魔女”在那裡等著我就不好了。
思索間,他看見站在船頭的米索爾·金點燃火把,連續甩動,向“黑死號”打出了訊號。
沒過多久,就有一艘小艇過來,將他和被繩索綁住的“伊蓮”接走。
目送那艘小艇返回“黑死號”之後,西瑞恩有些無聊地仰頭看向高空懸掛著的那輪半圓緋紅之月。
“要不....去看看?”
“那可是克萊恩的限時女裝唉~”
“可...萬一船上還有其他‘魔女’....那克萊恩一定會需要我的幫助,嗯,沒錯,就是這樣。”
“為朋友兩肋插刀,不顧風險,我可真是個好朋友啊!”
自語間,他身後一對對透明的、閃爍著星光,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延展了出來。
隨後他的身體逐漸擺脫了引力,漂浮到半空,同時變得虛幻,變得透明,好似跨過了一扇扇看不見的門扉,直至徹底消失在現實之中。
.....
“黑死號”的船艙,“伊蓮”被一位金髮侍女帶到了一間裝有各種女性衣物的衣帽間。
“船長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換一套。”
凸(艹皿艹)....
靠著“小丑”的能力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的克萊恩小吸了口氣道:
“開啟我的手銬。”
然後他半轉過身體,用下巴指著門口:
“然後出去。”
....
等那位金髮侍女離開之後,“伊蓮”站在裝滿了各種女性衣裙的衣櫃前,怔怔地呆了好一陣。
“還好,那傢伙沒有跟到“黑死號”上來,不然我....”
他小聲咕噥的話語突然那頓住,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浮上心頭。
他目光一凝,隨後放鬆下來,十分謹慎地環顧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窺視的痕跡,驀的,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可能。
狗屎!
達尼茲的口癖在他腦海中劃過。
他心裡突然湧起了一些悲憤,有種立刻就拋下之前的一切準備,轉身離開“黑死號”的衝動。
人怎麼能無聊,不,無恥到這種地步?
他彷彿看見了曾經大學時期宿舍裡那群義子的醜惡嘴臉。
...該死,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透露自己要找“疾病中將”的想法,更不該讓他知道伊蓮,這傢伙就不會狗鼻子聞到味就追上來了。
現在偽裝成女人就算了,還要女裝,女裝就算了,還要被偷窺!
克萊恩感覺自己心情很不好,隨後響起的敲門聲和侍女催促的聲音讓他心情更加不好了。
“等著。”
他保持著伊蓮的口吻,語氣不平不淡,聽不出情緒地對著大門說了一句。
然後閉上眼睛,隨便伸手抓住了一條金紅色的長裙....
吱呀~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原本等在門外的那位金髮侍女眼神不善地推門走了進來。
“好了沒有?”
她目光快速地掃過站在全身鏡前,換回了女裝的伊蓮。
看著對方被腰間緞帶凸顯出來的身材,微微泛紅,明豔動人的臉龐,她眼眸中閃過一些不甘、嫉妒和羨慕。
侍女的目光讓還沉浸在羞恥、悲憤之中的克萊恩回過神來,飛快整理好表情。
然他邁步走向那位侍女:“帶我去見她吧。”
金髮侍女收斂了眼中的情緒,隨後揚起手上的手銬:
“你現在是犯人!”
“伊蓮”不明顯地哼了一聲,半轉過身體,背起了雙手。
和侍女的交流讓他逐漸適應了這種感覺,並找到了點不一樣的感受。
不是發現了女裝帶來的刺激,並喜歡上了這樣的感覺,而是他找到了“無麵人”真正的扮演方式。
一邊融入角色,竭力扮演,一邊抽離情感,淡漠審視....
偽裝成伊蓮的這點時間內,“無麵人”魔藥的消化程序甚至超過了之前好幾次刻意扮演的總和。
雖然扮演很成功,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明明都是序列6,“記錄官”和“無麵人”的扮演難度差別也太大了....
感嘆間,他已經被帶到了船長室前。
金髮侍女抬手敲了敲房門,正要開口,一道略顯低沉卻足夠柔美的女聲響了起來:
“讓她一個人進來。”
金髮侍女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眼中閃過深深的名為嫉妒的情緒,但手上動作不停,乾脆利落的推開房門,用眼神示意“伊蓮”進去。
.....吸了口氣,“伊蓮”神色平穩的邁步進了船長室。
見“伊蓮”進了船長室,金髮侍女抿了抿唇,戀戀不捨地離開。
如果可以,她多麼希望自己能夠代替伊蓮那個賤人,明明她也不差多少,她還不會像伊蓮那樣故作矯情....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閃過,她眼前一花,看見了一個穿著敞開的黑色雙排扣長禮服,內裡的襯衫白的彷彿發光的俊朗年輕人。
他黑色微卷的頭髮並未像時下流行的紳士們那樣打理的一絲不苟,隨意的側分著,髮絲參差,帶著種與時下流行完全不同的藝術感。
那雙深色的眼眸中映照著一本不斷翻動的虛幻書冊。
“你....”
她張了張嘴,又突然閉上,心底湧起的各種情緒跟念頭被飛快撫平,只剩下熟悉和信任。
西瑞恩看著面前的侍女,語氣溫和地說道:
“帶我去特蕾茜的收藏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