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了皺眉,他從床上起來,披上外套,走出了臥室。
幽深淡薄的月光從客廳的窗戶外灑入,將房間勉強照亮。
視線環顧間,他的靈感突然有所觸動,隨即看向了被自己擺放在茶几上的那臺無線電收報機。
噠噠噠!
在他張望過去的瞬間,原本安靜的電報機突然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緊接著,一截有些虛幻的白紙被吐了出來,上面有兩行端正典雅的魯恩文單詞:
“偉大的主人,您忠誠的謙卑的僕人阿羅德斯很榮幸再次跟隨上了您的腳步....”
“我時刻等待著為您效勞!”
克萊恩快速閱讀完白紙上的單詞,目光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就是西瑞恩口中有意思的事情?他是怎麼知道的?
額...我找“魔術師”女士幫忙購買無線電收報機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我將平常用不到的東西扔到灰霧之上這個習慣他也有所瞭解,同時他對阿羅德斯的能力也十分了解....
唯一的疑惑是他怎麼知道阿羅德斯一定會再次找上我?
他之前和阿羅德斯交流的時候聽它提到過?或者乾脆就是阿羅德斯提出的請求,讓西瑞恩幫助它聯絡上我,然後他就想到了這臺被我放在灰霧之上,沾染了那裡氣息的無線電收報機?
有點意思,這臺電報機似乎變成了一個接收鬼魂資訊、靈界資訊的獨特裝置。
可惜,它的特殊來源於沾染的灰霧氣息,而離開了灰霧之上那片空間後,這氣息會一點點消散....
收攏思緒,他看向面前那臺被魔鏡阿羅德斯附身了的無線電收報機,低沉說道:
“我有些問題。”
“這是我的榮幸,偉大的,至高至上的主人。”無線電收報機噠噠噠地吐出白紙。
“.....”
它還是那麼的不要臉....收斂住思緒,他沉吟著問道:
“你知道紅髮的伊蓮在哪嗎?”
他的話音剛落,無線電收報機立刻噠噠噠吐出虛幻的白紙:
“偉大的主人,您說的是‘疾病中將’特蕾茜正在尋找的情人,來自因蒂斯前皇室索倫家族的海商,目前正透過家族關係躲在拜亞姆領事館中的那位紅髮的伊蓮嗎?”
克萊恩被阿羅德斯這一連串反問式的回答給震驚到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最後乾脆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是。”
他點頭之後,面前的無線電收報機再次噠噠噠地吐出白紙:
“偉大的主人,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我繼續回答,但您剛才回答了我一個問題,根據對等原則,我還需要回答您一個問題。”
“或者,如果您暫時沒有需要我解答問題,我也可以向您彙報一些資訊?”
.....克萊恩一邊在心裡感嘆“小丑”面部管理能力的強大,一邊無聲吐槽:
如果伊康瑟知道你是這樣的阿羅德斯,他會不會氣得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剃光自己的頭髮?
或者從此以後患上名為阿羅德斯綜合徵的精神疾病?
頓了頓,收攏思緒後他微微點頭,再次問道:
“你知道寄生在倫納德·米切爾身上的那位‘寄生者’是誰嗎?”
噠噠噠的聲音中,克萊恩感覺自己莫名聽出了一些雀躍的意味。
很快,無線電收報機就吐出了一截新的白紙:
“哦~~偉大的崇高的主人,您怎麼知道我最近剛剛知曉了寄生在倫納德·米切爾身上的那位‘寄生者’的資訊(@口@)!!”
“祂是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是第四紀時期索羅亞斯德家族的族長,是一位序列1的‘時之蟲’。”
“不過祂目前應該是重傷狀態,為了躲避阿蒙的追蹤,也為了恢復傷勢,祂不得不寄生在倫納德·米切爾的身體中。”
克萊恩看著虛幻白紙上的那段顏文字,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
也就這個世界沒有網路,不然阿羅德斯絕對會成為衝浪達人。
不過,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祂應該就是莫貝特的曾祖父吧,這麼巧嗎?
思索間,他看見無線電收報機又吐出了一截新的白紙:
“靈界之上的氣息即將消失,偉大的,崇高的,至上的主人,您忠誠的謙卑的僕人阿羅德斯等待著下次為您效勞。”
這頁虛幻白紙吐出後,無線電收報機立刻停了下來,同時失去了那種幽深晦暗的感覺。
“這就到時間了?”
“是灰霧之上的氣息本就消散得快,還是因為阿羅德斯的附身消耗了這臺無線電收報機上沾染的灰霧氣息?”
“算了,不重要,反正只要把這臺無線電收報機扔到灰霧之上幾天就好了。”
“知道不少事情的阿羅德斯確實是個不錯的幫手....不過這個方法還是得慎用,阿羅德斯都能借著灰霧的氣息連線過來,比它更強大更恐怖的那些很大機率也可以做到....”
“我招惹過的邪神不在少數,說不定哪天就收到了來自‘原初魔女’或者‘真實造物主’的問候。”
.....
“黃金夢想號”上,因為白天的時候醉酒酣睡了太久,導致到了晚上毫無睡意的達尼茲步伐輕快地來到船長室前,伸手敲了兩下本就敞開著的大門。
“進。”
“船長,你找我?”
達尼茲語調微微上揚,一副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
黑沉的木質辦公桌後面,艾德雯娜收攏了面前攤開的書冊,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個黃褐色羊皮紙的信封遞向了達尼茲:
“我打算給予羅思德群島的當地反抗軍一些物資上的援助,倫堡那邊已經給了回覆,但這件事情還需要一個人去和反抗軍對接和跟進。”
“格爾曼·斯帕羅向我推薦了你。”
達尼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眼睛逐漸睜大....
狗屎!
格爾曼·斯帕羅這個婊子養的,這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我才不要回到那個半神會像街頭混混一樣打成一團的危險地方。
收攏思緒,他訕笑著說道:
“船長,我才剛結束假期回到船上,現在又離開,會跟不上課程吧...”
“而且我只是個水手長,這樣的事情明顯‘水桶’和約德森、布魯他們更加合適,更能代表我們夢想海盜團的身份。”
“對,約德森,那個傢伙最合適,他不是總說自己最有涵養,最有禮節嗎,這種外交上的事情就應該交給他。”
這個覬覦船長美貌的傢伙就應該被髮配得越遠越好!
艾德雯娜微微搖頭:“這不是交誼舞會,他沒有你擅長,而且他是‘三副’不適合長時間離開船上。”
“你對羅思德群島和反抗軍都足夠熟悉,而且還有格爾曼·斯帕羅的推薦,是最合適的人選。”
“至於因為這件事耽誤的課程,這確實是個問題....恩,這樣,我會將對應的知識整理出來,讓信使送給你,並且固定時間給你補課。”
補...補課?
達尼茲自己感覺自己還沒有從喝醉酒後的醉宿中醒來。
.....
“慷慨之城”拜亞姆,因蒂斯領事館內。
紅髮的伊蓮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漂亮卻略顯憔悴的自己,怔怔的出神了好一會。
....不管怎樣,至少我逃離了“黑死號”,並且馬上就可以離開拜亞姆,離開海上,回到因蒂斯。
收斂住浮動的思緒,她緩慢的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
整理好情緒後,她再次望向鏡中的自己,將垂落的紅髮一圈圈盤起。
然後,她塗濃塗直眉毛,加強了陰影,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輪廓分明,線條深刻,更偏中性。
緊接著她又換上了一身男士的襯衫、馬甲、長褲和雙排扣長禮服,並戴上了頂絲綢禮帽,將盤起來的紅髮盡數遮掩。
之後她重新看向梳妝鏡,此時鏡中的她像一個俊美年輕的男性多過女子。
做好偽裝之後,她耐心的在房間裡等待了一陣,直到有人敲響房門。
她提上行李,開門出去,跟隨那位家族長輩的好友一路來到領事館花園的側門,那裡早有一輛馬車停著。
伊蓮十分謹慎的用目光確認了馬車沒有問題後,這才和那位家族長輩的好友道謝,然後提著行李登上了馬車。
從始至終,她和那位因蒂斯領事館的武官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旁邊還站著第三個人。
目送紅髮的伊蓮乘坐馬車離開之後,西瑞恩微微挑眉環顧著周圍。
“克萊恩竟然沒有出現,也是,再怎麼說這裡也是因蒂斯的領事館,在這裡劫持領事館走出來的人有點太囂張了。”
“話說,用照相機拍克萊恩的女裝會不會太囂張了,或許我還是應該考慮自己手繪?”
咕噥兩聲之後,他往前一步邁出,身影飛快淡化消失在原地。
側門後的領事館花園中,那位三十來歲,體型健碩的武官突然皺眉回頭。
警惕的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這才搖搖頭離去。
.....
拜亞姆遠離主城區的一條偏僻航道中,正等待著為紅髮的伊蓮駕駛馬車的那位“海神”信徒到來的克萊恩背後突然湧起一陣寒意,然後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感冒了?還是有誰在唸叨我?”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下意識地自語道。
謹慎起見,他從口袋掏出枚金鎊彈入半空。
做了個簡單的占卜,確認沒有問題後,他換了個姿勢,繼續耐心等待那位“海神”信徒帶著紅髮的伊蓮前來。
十來分鐘後,踏踏的馬車聲靠近。
他看見了一位乾瘦精壯的土著駕駛著馬車緩緩靠近,在經過他藏身的巷子時突然停下,然後跳下了馬車。
朝對方微微頷首致意後,他果斷登上了馬車。
同時他激發了“蠕動的飢餓”的氣息,讓馬匹保持安靜,也讓車廂內的伊蓮保持安靜和沉默。
“我不會傷害你。”
“但你需要回答一些問題。”
伊蓮臉色有些泛白,緊抿著嘴唇,腦海內念頭紛呈。
糾結了幾秒後,她在“蠕動的飢餓”的氣息壓迫下坐回了原位。
她沉默地看著坐在車廂對面的那個乾瘦精壯,膚色黑沉的土著車伕。
...這和剛才的車伕絕對不是一個人,或者他很擅長偽裝?
她腦海中浮動的思緒很快就僵住了,她感受到了對面那個散發恐怖氣息的男人視線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的掃視。
並不是她以前在因蒂斯生活,或者奔波於海上的時候經常遇到的那種充滿色慾的噁心目光。
她感覺對方更像是在研究食物,研究她身上的哪一個部位應該配合怎樣的烹飪手法,才能最大限度的保留食材本身的鮮美....
幾息之後,她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目光,主動開口道:
“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些甚麼?”
克萊恩沒有回答,而是側頭看向了車廂外。
原本屬於馬車伕位置的那塊踏板上,西瑞恩的身影悄然浮現了出來。
像是突然出現,又像是一直在這裡,只是現在才突然被他們注意到。
他朝面無表情,但眼眸中有驚訝一閃而過的克萊恩微微頷首:
“我覺得還是這樣禮貌一點。”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側過腦袋,繼續看向坐在車廂對面的伊蓮。
我大概知道剛才背後湧起的寒意是怎麼回事了....
靠!這傢伙難道還記錄了“觀眾”的讀心嗎?
他是從哪裡猜到我打算怎麼利用伊蓮接近“疾病中將”特蕾茜的?
該死,好想到灰霧之上用“海神權杖”給這傢伙來一發閃電風暴,讓他知道有些熱鬧是不能湊的。
人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共情達尼茲....
在心裡紛湧的念頭壓下去之後,他深吸了口氣,朝伊蓮問道:
“你聽說過吉米·內克這個人嗎?”
伊蓮有些茫然地回憶了幾秒,然後堅定地搖頭否定。
她心裡湧起了一些微妙又難言的感受,隨後問道:
“你還是不是找錯人了?”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繼續問道:“他是一個富商,喜歡收藏的富商,你在‘疾病中將’特蕾茜那裡聽說過類似的人嗎?”
....
車廂外,西瑞恩一邊聽著兩人無聊的對話,一邊嘗試駕駛馬車前進,但沒掌握駕車技能的他完全無法掌控馬匹。
沉默了半秒,他眼眸中一本虛幻的,不斷翻動的書冊浮現了出來。
緊接著,馬車開始正常的,平穩的前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