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侍女帶著西瑞恩在船艙中穿行,沿途遇見的所有人都彷彿完全看不見一樣無視了他們。
船長室的背面,有兩位非凡者值守的大門前,金髮侍女停了下來。
“到了。”
西瑞恩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做得不錯,回去好好睡一覺吧,醒來之後一切都會被忘記。”
金髮侍女有些呆滯地點頭,然後轉身沿來時的路返回。
目送這位“疾病中將”的侍女離開之後,他轉頭看了眼站在大門前,低垂著腦袋,睡得很沉的兩位守衛。
然後直接越過他們,伸手推開了被鎖上的收藏室大門。
吱呀~
....
船長室中,正在伸手撫摸“伊蓮”臉頰的“疾病中將”特蕾茜動作微微一頓,原本迷濛,帶著深沉魅惑的眼睛裡湧出憤怒,下意識就要收手。
她在收藏室裡留下黑魔法的被觸動了,船上有人潛入了她的收藏室!
“真是一個大膽的小偷...”
她的話音未落,身前的“伊蓮”左手詭異地從手銬內抽出,快如閃電地抓住了她手腕上戴著的那隻手鐲,猛地往下一擼!
與此同時,克萊恩的雙眼變成了淡金的豎瞳。
“震懾!”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特蕾茜表情瞬間凝固,變得驚慌,出現混亂。
克萊恩感覺到了剛才特蕾茜突然情緒的變化,似乎“黑死號”上出現了一些變故。
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為了看自己扮演“伊蓮”而一路跟上來的西瑞恩。
這傢伙不會想著來都來了,隨便搶劫一番“黑死號”吧?
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他覺得這是西瑞恩能做出來的事。
於是他十分果斷地對特蕾茜出手了,當然,他原本也已經忍不住打算出手了。
因為再等下去,他感覺特蕾茜就要和自己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短暫的剎那,那個鑲嵌滿鑽石的手鐲就脫離了特蕾茜的手腕。
被“震懾”的“疾病中將”眼神卻還有些呆滯,似乎不敢置信伊蓮會背叛自己,只是本能的往後仰身體,做出規避的動作。
然後,她看見伊蓮的雙眼變成了淡金的豎瞳。
下一瞬間,她的身體突然僵在原地,然後嘩啦一聲破碎,化作無數黯淡的鏡子碎片,灑了一地。
緊接著,特蕾茜穿純白色襯衣,配米色長褲和漆黑皮靴的身影浮現在牆角的落地鏡前。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她就看見臉色蒼白,帶著股透明感的伊蓮朝自己張開了嘴巴。
無聲的尖嘯頓時席捲。
特蕾茜雙眼失神地站在原地,鼻孔和耳朵中都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她只感覺耳邊嗡的響了一聲,然後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腦袋渾渾噩噩的,思緒難以成型。
房間另一邊,伊蓮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迅速從透明變成了蒼白中透著些許陰綠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身上肌肉一塊塊鼓起,力量大幅度提升。
他蹬蹬蹬地往前奔跑,同時右手握拳,鐵錘般砸向了還未從“冤魂尖嘯”中回過神來的特蕾茜。
砰!砰!砰!
克萊恩保持著伊蓮的柔美模樣,動作卻如同猛獸般,兇狠強硬,一拳接著一拳。
他的每一次揮拳都會濺起一層霜白色的冰寒之氣,與特蕾茜的每一下接觸都能讓對方輕微顫抖,體表漸漸凝出冰晶。
這是“活屍”對冰霜力量的掌握!
即便特蕾茜抵擋住了他的拳頭,冰寒的力量也會順著雙方接觸的部位侵襲過去。
漸漸的,特蕾茜感覺自己身體在逐漸變冷,動作變得僵硬,血液近乎凝固。
隨即,她不再猶豫,硬抗了一拳後發白的嘴唇微微張合,發出了一聲無形的尖叫。
伴隨著尖叫,她體內湧出一道幽藍色的虛幻光環,所過之處,冰霜凝結。
一兩秒的時間,層層疊疊的透明冰塊隔在了她和伊蓮之間。
...不,她不是伊蓮!
她,也可能是他,抓住了伊蓮,並偽裝成她來接觸我,襲擊我。
這樣想著,特蕾茜眼眸中流露出濃烈的憤怒和仇恨。
她的眼眸,她的身體,由內到外地燃燒起了層疊的黑色火焰。
隨著黑焰竄動,周圍的冰霜飛快融化,為她即將開始的反擊開闢道路。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對面那個偽裝出來的伊蓮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地打了一個響指。
赤紅的焰流騰躍,瞬間將那道紅髮長裙的身影覆蓋於內。
特蕾茜瞳孔一縮,突然有了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
和船長室相隔並不太遠的收藏室中,西瑞恩突然咳嗽了聲,隨後召喚來一道恢弘純淨的熾烈光柱。
堆放了許多值錢的,以及奇怪的藏品的收藏室中,滋滋的聲音不斷在空氣中響起,同時一縷又一縷虛幻的黑色煙霧從周圍一件件藏品之上躥騰了起來。
是詛咒的氣息!
這裡的大部分藏品都被“疾病中將”用“魔女”掌握的黑魔法留下了詛咒。
“空氣中散佈有病毒,藏品上還有詛咒....”
低語間,西瑞恩目光飛快地掃過,然後蹙眉。
這裡的藏品很多,但真正值錢的,或者說有較高價值的,其實並不太多。
“怎麼感覺‘疾病中將’比曾經的‘颶風中將’還窮呢....”
“因為‘魔女’更偏向享受生活,而非掠奪和積累財富?”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必要把這麼多款式的女士內衣也放在自己的收藏裡吧?”
“還有皮、麻繩、蠟燭....”
“這個收藏室它真的正經嗎?”
嘆了口氣,他努力從“疾病中將”的諸多收藏中找了幾件比較有價值的東西。
然後依循著靈性直覺的指引,在收藏室的角落裡找到了克萊恩想要的那批死神文獻。
與此同時的船長室中,紅髮張揚的“伊蓮”身上突然多了抹神聖的感覺。
他挺直了身體,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初升的太陽。
同一時間,他右手上戴著的“蠕動的飢餓”跟著染上了一層太陽般的金色光輝。
放牧的靈魂被切換成了“光之祭司”。
隨即,一道恢弘明淨的光柱憑空落下,繚繞著金色的火焰,將被冰晶層層包裹的特蕾茜完全籠罩。
透明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融,特蕾茜的身影卻在逐漸黯淡的神聖光芒中消失不見。
“魔女”的隱身!
克萊恩一邊警惕,一邊搜尋,卻始終難以發現特蕾茜的蹤影。
同時他的額頭越來越燙,肺部如同火燒,喉嚨也幹痛發癢,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
“咳!咳!!”
下一瞬間,一朵朵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憑空躥騰了起來。
“伊蓮”的身影在火焰中飛快變薄變脆,變成了一張剪裁粗陋的紙人,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作灰燼。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幾米之外的地方浮現了出來,嘴裡發出低沉的男性嗓音:
“伊蓮把你的秘密都告訴了我。”
“也把她自己的秘密全都告訴了我....”
他的話還未說完,特蕾茜的身影突然在牆角的全身鏡前凸顯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晶瑩剔透如同寒冰鑄造而成的長方形護身符,眼眸中憤怒痛恨之色格外濃郁。
克萊恩突然心悸了一下,目光被特蕾茜手裡那塊護身符吸住,心臟砰砰直跳,彷彿看見了懸在頭頂即將落下的利刃。
極度危險,無法抵抗的念頭在心底升起的同時,他伸手按在後腰上,捏碎了一顆被他藏在緞帶裡的幽藍石子。
幽藍的光華一閃而逝,帶走了穿金紅色長裙,紅髮飄揚的伊蓮的身影。
下一秒,淡白透藍的光芒憑空綻放,絲毫不遜色於“北方之王”尤里斯安的深寒氣息爆發。
整個船長室內的一切,從下到上,從內到外的覆蓋上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
船長室外,白霜從門窗的縫隙處飛快蔓延。
不消片刻,整個“黑死號”上的溫度都下降至了冰點。
收藏室外的過道上,身穿金紅色長裙的柔美身影突兀出現。
克萊恩愣了一下,他原本是想直接閃現到“收藏室”裡面去的,但那裡的空間似乎被封閉了,他無法直接閃現進去。
是“疾病中將”的佈置,還是西瑞恩在裡面?
思緒浮動間,他右手戴著的“蠕動的飢餓”突然變成了慘白到透明的模樣。
隨後他霍然往前探出左手,口中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收藏室的大門前,剛被突然降低的溫度從夢魘中驚醒,還未做出反應的兩個守衛頓時眼睛上翻,倒在了地上。
他們身體在微微顫慄,耳朵、鼻孔和眼角都有溫熱的血液流出。
做完這些,他看了眼收藏室的大門,然後拿出了一枚長方形的半透明薄片,口中低念出一段古赫密斯語:
“傳送!”
薄片上頓時燃起幽藍色的火焰,並於火焰中消逝。
隨著符咒的力量盪開,克萊恩看見周圍的顏色一下變得濃烈起來,紅的更紅,白的更白。
他看見了層疊又抽象的靈界,看見了彷彿永恆盤踞在靈界最上方的那七道淨光。
....
“疾病中將”的收藏室中,西瑞恩靈性突然有所觸動。
他側頭看了眼周圍隱隱有白霜浮現的牆壁,身後一對對透明的、閃爍著星光,如同蜻蜓翅膀的翼狀薄膜延展開來。
隨著翅膀扇動,細碎而璀璨的星光盪開,於他身後勾勒出一扇佈滿奇異花紋的對開大門。
隨後他輕輕抬手,召來“無形之手”帶著那堆死神文獻和幾件價值不菲的藏品消失在房間中。
....
一段時間後,一面被掛在收藏室牆壁上的鏡子突然變得幽幽暗暗,彷彿藏有數不清的幽邃道路在其中。
緊接著,一道身姿曼妙,極具魅力的女性身影從鏡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簡單聖潔的白色長袍,留著極有光澤的烏黑秀髮,面容清靈秀美,既魅惑又清純。
“白之聖女”卡特琳娜·佩萊!
在她身後,臉色還有些發白的“疾病中將”特蕾茜有些狼狽地從鏡子中掉了出來。
“白之聖女”的目光在一件件藏品上劃過,嘴角帶著些笑意道:
“你的收藏還挺有趣的...”
“仔細看看,都丟了些甚麼。”
特蕾茜抿著嘴唇,吸了口氣,上前清點起自己的收藏。
因為西瑞恩未做破壞和干擾,強大的靈性直覺加持下,她很快就將自己的藏品清點完成。
“少了人身獅的大腦,狩獵黑蛛的複眼。”
這是她為伊蓮收集的魔藥材料,打算等對方真正地愛上自己後再當做禮物送給對方。
但現在,她似乎沒有這個機會了。
頓了頓,她收斂思緒,繼續說道:
“還有一顆隕星水晶,一張不知名的藏寶圖,那藏寶圖似乎有些秘密,我原本打算讓你看看。”
“還有...應該是一堆文獻資料類的東西,我沒太注意,來自某次劫掠,被扔在了角落。”
“他們的真實目的應該是那張藏寶圖,以及襲擊我,襲殺一位海盜將軍。”
“白之聖女”卡特琳娜微微搖頭:“你還是太年輕了。”
“不要只去思考那些東西在你眼中的價值,真相往往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東西里。”
“那堆文獻資料?”特蕾茜微微皺眉,眼眸閃過一絲不解:
“它們毫無價值!”
卡特琳娜微微搖頭:“只是對你毫無價值,或者說你還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價值。”
“不然闖入你收藏室的那個人為甚麼要在拿走一些價值不菲的東西之後還要再多拿一堆佔地方的文獻資料?”
稍微頓了一下,她補充道:
“闖入這裡的人有很強的反占卜和干擾靈性直覺的能力,即便是我也無法看見任何有用的東西。”
“這意味著對方要麼本身十分強大,擅長隱秘,要麼執掌了一件0級封印物。”
“無論是哪種,你都應該感到慶幸,他們的目的只是那堆在你眼中毫無價值的文獻資料,不然你絕對撐不到我趕過來。”
特蕾茜臉色又白了一分,一半是因為之前的危機遠超她的想象,另一半則是她突然有所預感,自己似乎再也沒機會找回伊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