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曾經寂寞而給對方承諾~
我們都因為折磨而厭倦了生活~
只是這樣的日子~
同樣的方式~
還要多久……”
開往富陽鎮的客車上,沈維嶽戴著耳機,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風景,目光恍然。
聽的歌是夢一場。
別離的人也是夢一場。
宿醉之後的後遺症還在太陽穴上跳動,一大早他便狼狽逃離出梁玉婷的家,不得不提前回小鎮上的姑姑家去。
行李是提前收拾好的,所以走得也沒甚麼拖延,只是有不捨的情緒,在身後牽絲成線。
昨晚上啊,終究是喝多了。
兩個人生日,過成了一場夢的荒唐。
她生氣慍怒也是應該的。
當然,沈維嶽看得到她慌亂情緒下的不捨,但那不足以成為沖淡尷尬和羞惱的理由。
更何況還有莫大的恐懼和憂慮,她必定是五味雜陳,心緒紛亂的。
沈維嶽知道,世俗流言最殺人。
有些事情對他這樣兩世為人的老油子沒甚麼,但梁玉婷需要時間來接受和消解。
她的角色和閱歷不足以坦然面對世俗的審視,此刻她更需要的是冷靜療傷。
既如此,那便走吧,先回老家去看看。
上車前已經給姑姑打了電話,姑姑很高興的說中午多買幾個菜,還說表弟周小南已經放假在家玩遊戲了。
沈維嶽會心一笑。
表弟是個性格開朗的傢伙,比他小一歲,自幼經常一起廝混。
這次回去,兄弟倆必然是要到鎮上的遊戲廳玩拳皇的。
沈維嶽淡淡的看著沿路的風景,客車路過鄉間田野時,樹梢有黃燦燦的果子,地裡有勞作的村民,有歡脫的土狗,有成群的雞鴨……
當然,也有抱怨和謾罵。
車上有人在憤憤不平,大抵是在罵這條縣道修了又爛爛了又修,每隔兩三年就迴圈一次,都是勞民傷財的豆腐渣工程。
沈維嶽能感受到劇烈的顛簸。
以他應急局安全專家多年的工作經驗來看,這條路偷工減料很明顯,但也有太多運煤運水泥的貨車超載之故。
這個年代的縣城鄉鎮,純粹是權力任性野蠻生長的沃土,這也是他一定要考出去的原因。
越小的地方,越是會被人情世故所累,在這種霍金來了都得站起來敬酒的縣城,任你有再大的才華也沒卵用。
沈維嶽不喜歡喝酒,若是非要喝,昨晚上那樣的酒他倒是很喜歡。
可惜沒來得及細細去感受。
“滴滴滴~”
手機收到一條訊息,沈維嶽解鎖螢幕,嘴角不由帶起笑意。
班級群裡,有人在發畢業感言,也有人在暢想未來瞎幾把吹牛逼。
“各位屌大的、人美的同學們,我爸已經說了,如果這次我能考上985大學,謝師宴一定大擺宴席,請全班同學一起吃飯!”
“我爸媽也說了,不用985,能考上重點大學就在陵山大酒店包一層酒樓,到時候歡迎賞光。”
“填志願咱們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分數差不多撞在一起了,自己人別誤傷……”
叼毛們興奮的聊著,沈維嶽沒有參與,只是看著‘梁木子’的灰色頭像皺眉,沉思片刻,他還是決定給她發條訊息:
“梁老師,對不起。”
訊息發出去過了許久都沒有回覆,他根本不知道對面的人有沒有看到。
沈維嶽也不管,繼續打字:“都怪我,你不要自責,不要有壓力,緩一緩冷靜冷靜。”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或許往後也不想見到我,所以我想了想,到時候錄取通知書就不寄學校了,直接寄我姑姑家裡代收。”
……
“我過兩天就提前訂票,填完志願直接去深城,不知道那天會不會在學校遇到你。”
“千言萬語不抵我心裡歉意之萬一,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彌補,至少能讓我有機會當面給你道歉。”
一連發了許多條訊息,都沒有收到梁玉婷的回覆,沈維嶽便打下最後兩個字:
“再見。”
當然,最後這條訊息也是沒有回覆的。
沈維嶽摸摸捱了一耳光的臉,苦笑著搖頭嘆氣,這他媽的都算些甚麼事哦。
……
大巴車經過兩個小時的搖晃,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沈維嶽下了車找了個人力三輪車,將大包小包行李馱著就往姑姑家而去。
姑姑家在鎮上一棟三層的小樓的中間,最下面是鋪面,二三層是住宅。
表弟周小南下來幫忙,一趟就把行李搬完了,看他情緒不高,便問:“哥,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考砸了?”
“倒是沒有,考得還可以。”沈維嶽回答道。
“那你這表情是咋了?”
“做錯事了,說了你也不懂的,別問了。”
沈維嶽進了屋,看到姑姑在廚房裡忙碌,便探頭道:“姑,我回來了,姑父呢?”
“廠裡還沒下班,中午我們自己吃,考試怎麼樣了?”
“挺好的,重點大學沒問題。”
“那太好了,你那些學習筆記啥的有沒有帶回來?給你弟借鑑一下。”
姑姑問完這話,周小南對他擠眉弄眼拼命搖頭,沈維嶽馬上就懂他的意思,便笑道:
“太重了,直接論斤賣了。”
“那太糟蹋了,那可是一中校的資料啊,你這孩子真是的……”
“沒事,我可以線上輔導,知識都記在腦子裡呢。”
“太好了,周小南你要多跟著你哥學習,你爸說考不上本科你不要讀大學了,就去打工上班去。”
周小南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嘟囔一句:“我甚麼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和一中校的比……”
午飯便在這樣的家長裡短中展開,吃完飯周小南二話不說就把沈維嶽拉進房間裡,抱怨道:
“我媽她太高看我了,我那成績是真不行,以後全指望你帶我混了。”
“行了,別抱怨了,你盡力就是,以後但凡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兄弟之間不說那些。”
沈維嶽舒坦的躺在床上,昨晚上一夜沒睡好,興奮之後充滿了睏倦。
周小南見他倒頭就睡的疲態,罵道:“你肯定昨晚上通宵玩了,我還說一會兒去網咖玩遊戲,你這樣子還去不去了?”
“對啊,我昨晚上就是通宵了,要補覺,下午不去。”沈維嶽閉著眼睛擺手。
“你不行啊,網咖一個通宵就這衰樣?”
“你不懂,這個通宵太費精力了,我一晚上激動得都沒閉一下眼睛,而且前晚上已經通宵一次了。”
“一晚上不閉眼睛?啥遊戲這麼刺激?我看你這凹陷的黑眼圈,還以為你進了盤絲洞遇到蜘蛛精了。”
“通關全憑運氣的遊戲,你別問了,我睡了。”
沈維嶽把手機壓在枕頭下,安詳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