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婷說的這些話,沈維嶽深有感觸。
前世一開始他也是這樣的,大學畢業後總覺得自己正當年輕,將來是要風光霽月的大好男兒。
可是呢,理想總是被現實打敗,畢業後工作一兩年就嚐到了社會的險惡,於是考公進入了體制內。
到了體制更是按部就班日復一日。
每年就那些事情,春節保安全,年初抓目標,年中作總結,年末趕進度……
這樣的日子真就是一眼能望到頭。
但其實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是這樣,沒有那麼多轟轟烈烈,都是打螺絲的平平淡淡。
沈維嶽很想告訴梁玉婷,現在這2009年還好,等到再過幾年背上房貸、教育、醫療三座大山,那日子更是沒有盼頭。
“不甘心是正常的,不甘心就說明你還有炙熱的夢想和幹勁,還處在青春的時光裡,等到你心甘情願的接受現實,接受自我的平淡時,青春就真的結束了。”
“喔?按你的意思,我還在青春期了?”
“當然。”沈維嶽笑著說,“梁美女現在不正處在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時候嗎?”
梁玉婷心裡歡喜,嘴上卻繼續自我貶損道:“我都老了啊,二十五六了,哪像你……”
“哪裡老了?我倒覺得一切都剛剛好,你看看你,花容月貌,體態年輕,身材管理絕佳,明明是最好的時候。”
“真的嗎……那如果我不說,你看我像幾歲?”
“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你這傢伙,嘴真是甜。”
梁玉婷滿心的歡喜從內到外擴散到了臉上,在酒精的催動下豔如桃李,粉面含春。
她真的太喜歡和沈維嶽聊天了。
這傢伙總能把尺度拿捏得剛剛好,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都說到她的心坎上。
難怪極度深寒的趙清硯也會被他忽悠。
梁玉婷右手拿著酒杯,左手手肘支在桌上撐著下巴,嬌豔若滴的看著他,彷彿期待著還能聽到更多的溢美之詞。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沈維嶽迎著她灼灼的目光舉起酒杯:“反正人生就是這樣子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及時行樂,活在當下,乾杯。”
“乾杯~”
梁玉婷託著酒杯輕輕搖晃,明明《王妃》這首歌還沒有發行,沈維嶽卻彷彿看到了真人。
又是半杯酒下肚。
桌上的蠟燭突然噼裡啪啦響了起來,梁玉婷看看焦黑的燭芯,嬌嗔道:“哎呀,該剪短燭芯了。”
此話一出,腦子裡的記憶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脫口而出道:“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沈維嶽一邊挑起一截燭芯剪斷,一邊看她突然傷感,忍不住用手指在她額頭上輕彈一下。
“生日誒,不要這麼多愁善感。”
“討厭~”
酒意上頭的梁玉婷下意識嬌嗔一聲,然後羞澀的捂住自己的臉,為自己剛才的話感到羞恥。
“哈哈哈,你要不要這麼可愛……”
“不行,不能再喝了,我喝了酒要亂說話的,我要喝果汁了。”
梁玉婷便要換杯子倒果汁。
沈維嶽攔著她說:“紅酒開都開了,得喝完啊。”
“唔……”梁玉婷歪著頭看他,懷疑道,“小沈同學,你這麼努力的勸酒,是不是想把我灌醉,然後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喂,喂喂喂,那不可能啊,我沒有這種心思,你不要汙衊我。”沈維嶽急忙解釋。
“是嗎?那怎麼上次那個被子弄髒了……”
“啥?”
“你自己知道!”梁玉婷美眸一瞪,“你要沒有壞心思,怎麼會那樣子?”
她醉意朦朧,已經忘記了原本決定把這個事爛在肚子裡的決定,下意識的就說了出來。
沈維嶽大驚失色。
他媽的,終究還是失誤了嗎?
他還以為上次蛇皮走位閃躲及時,沒有壞事呢。
不過沈局的臉皮是厚的,這個時候只要咬死不承認,無憑無據的她能幹嘛?
“沒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哼,我在說甚麼你心裡清楚,上次洗衣服是不是也是故意的?你這壞傢伙肯定早就不單純了。”
“真沒有啊,我冤枉,我只是想做點好事,還被你訛上了呢?”
沈維嶽拼命喊冤,也不勸她喝酒了,趕緊把果汁倒上。
但梁玉婷把話題開啟了就不會這麼快結束,一直窮追猛打,咬死了他有壞心思。
沈局能怎麼辦?
他只能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咬牙道:“沒錯!我就是故意的,誰讓你長得好看。”
“啊?意思是怪我咯?”
“對啊,你去問問一中校的所有男性,哪個沒有這麼想過?”
“你……你……你真是混蛋。”
梁玉婷心跳急促,腦子裡嗡嗡嗡的響,只覺得口乾舌燥,拿起剩下的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沈維嶽也狠狠的幹掉半杯酒,二話不說拿起紅酒瓶就要吹瓶。
“你幹嘛?”梁玉婷劈手奪過去,“你這麼喝要醉的。”
她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後把剩下的遞給沈維嶽。
“我們把剩下的酒分掉,這樣就不浪費了。”
自己已經醉了,還好意思說別人。
沈維嶽不說話,只是怔怔的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意亂,恨不得馬上逃跑。
可轉念一想,這是自己家,憑甚麼自己逃?
她便又狠狠的瞪回去,不甘示弱要找回場子。
目光如燭火燒得噼裡啪啦,梁玉婷腦子昏昏沉沉的,搖晃著去把蛋糕抱過來,遞給他幾根小蠟燭。
“拿著,幫我插。”
“插哪兒?”
“不要插到那個玫瑰花瓣造型裡,插中間那裡,那堆奶油上。”
“咦,怎麼沒有數字蠟燭?”
“我25,你19,怎麼要數字蠟燭,難不成一人插一邊啊?”
“也是哈,我來點火。”
沈維嶽用打火機點燃所有的蠟燭,然後對梁玉婷道:“生日快樂,許個願吧。”
“一起許願,一起吹。”
梁玉婷讓他一起閉上眼睛。
“三,二,一……呼……”
蠟燭被吹滅,他們聞到了對方的酒氣。
“沈維嶽,你許的甚麼願?”
“你先說。”
“我先問的,你先說。”
“那好吧,我希望此願如同樑上燕。”
“喔?甚麼意思?”
“歲歲常相見。”
燭光幽幽,有人的臉紅成了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