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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漫天紙片如雪,那是青春白頭

晚上。

教室裡人心浮動,全然沒有學習的氣氛。

第一節晚自習才上一半,突然有人站起來大喊: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我們馬上就要解放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甚麼?”

“撕書啊!明天放假,後天開考,今晚上我要撕掉這堆折磨我三年的書,撕得粉碎扔他個痛快。”

“強哥,你現在就撕了,萬一沒考好要復讀呢?”

“復讀個吉爾,這破學我是一天都不想再上了,好壞也就這樣子,考專科老子也認。”

沈維嶽扭頭看看,說話的是周強那傻逼。

這廝已經按捺不住動手撕起書來,教室裡的躁動更加劇烈。

讀過高中的都知道,幾乎每一所學校都有撕書保留專案。

高三學生最後一天上課時,會在晚自習的時候跑到走廊裡大吼,還會把一堆書本卷子撕得粉碎亂灑一通。

那是一種無言的默契,更是積壓已久的宣洩。

六班的人被周強這麼一帶動,幾個叼毛也忍不住了。

他們一動手,便是在荒野扔下一顆火星子,瞬間引燃整個教室,接著便是爆炸。

“啊!!!!”

一聲吶喊劃破夜空,學校猛地一靜。

只是片刻,吶喊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大,整個高三所有教室都叫了起來:

“終於要解放啦。”

“高考,我草你馬!”

“老子學夠了,趕緊考試吧。”

喊聲一開始還很正常,直到聽到一聲呵斥:“誰在扔書?哪個班的!”

這下子可不得了。

像是一場盛大的舞會開幕的召喚,所有高三學生不約而同跑出教室,全部湧到樓道上,人山人海喧囂沸騰。

沈維嶽分明看到對面的教學樓六樓上,有人在往下扔試卷,嘩啦啦的響聲此起彼伏,漫天的碎紙飛成一片。

寧曦趴在欄杆上興奮的探頭探腦,小屁股扭得非常激動:“哇塞,清硯,沈大師,你們看這麼多的紙片,像不像在下雪?”

趙清硯比她高一頭,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陵山這個地方是沒看到過雪的,就算下雪也是雨夾雪,根本堆積不起來,打雪仗那是電視裡和書本上的故事。

所以她對這樣的形容沒太大的感覺。

沈維嶽迎著寧曦憧憬的目光點點頭道:“像,這漫天的紙片如雪,細看來都是我們白了頭的青春。”

此言一出,寧曦眼睛發亮,感慨道:“你怎麼這麼有才,形容好貼切啊,這句話說得太好了,我要記下來。”

她轉頭便跑進教室去做記錄,趙清硯也忍不住點頭讚許:“沈維嶽,你這驢子騙小姑娘是有一套的。”

“喂喂喂,哪裡騙了,我只是有感而發而已,咱們熟歸熟,你亂說我一樣告你毀謗!”

沈維嶽迎著她審視的目光,表示對她的腦回路難以理解,抬手指著夜空問道:“狐狸,你看此情此景,難道沒有任何感觸?”

“能有甚麼感觸,幼稚無聊的把戲,只是苦了明天打掃學校的人。再說等我去了北方,年年都是大雪,哪用得著看這種?”

趙清硯環抱雙臂,言語之間都是無趣。

“你這個人好生無趣,好煞風景,長得這麼好看卻一點都不解風情,白瞎了一身美貌,小心以後嫁不出去孤獨一生。”沈維嶽無語。

“那不用你管,我本來就不想嫁人,為甚麼要去解別人的風情。”趙清硯不屑道。

“甚麼嫁人,甚麼風情?”寧曦一回來就聽到幾個關鍵詞,於是疑惑著問,“沈大師,你和清硯在說甚麼?”

“我說趙狐狸不解風情,一點浪漫基因都沒有。”沈維嶽回答。

“呵,你解風情,你浪漫,你嶽不群那麼風騷,怎麼不吟詩一首裝個夠呢?”趙清硯反唇相譏,今晚上話有點多。

正說著,恰好有許多稀碎的紙屑從樓上灑下了,飄了這狐狸滿頭都是,沈維嶽靈光一閃,笑道:

“咦,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倒是真想到一句話。”

“甚麼?”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

趙清硯心裡一咯噔,彷彿被一顆子彈猛地擊中心臟,清冷的眸子裡飛進了許多雪花,讓眼波盪漾融化,肉眼可見的紛亂起來。

這不是一種好兆頭,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於是哼了一聲移開目光不再說話。

被擊中的還有寧曦這個小乖乖女,她呆呆地品味半晌,一小會兒後才回過神來,意猶未盡道:

“還有嗎?這句詩真好。”

“我想想,還有句叫‘何時杖爾看南雪,我與梅花兩白頭’,如何?”

“也好,但不如上一句貼切,我更喜歡上一句。”

寧曦二話不說又跑回教室裡記錄去了,忙碌得像一隻小蜜蜂。

趙清硯看著她的背影,暗自在心裡把那句話默背了一遍,搜腸刮肚也沒想起有哪個古人寫過,便問:“最先那句是誰寫的?”

沈維嶽仔細一想,這是後世的網民寫的,並非古人所寫,便扭捏片刻,羞赧的眨眨眼睛:

“我寫的。”

“你?”

趙狐狸瞪大眼睛很是驚訝,眼神莫名。

“昂。”

沈局不想在這句話上面糾纏,所幸趙狐狸得了答案也沒再繼續追問。

他舒了一口氣,心道借來用用而已,不算偷吧?

頂多算竊,竊不是偷,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麼?

沈維嶽思緒萬千,看著那漫天飛紙,聽著喧囂的嚎叫,只覺得像是一個時代的落幕,又像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一如他無法解釋的重生人生,即將從高考開啟。

紛紛擾擾的一場鬧劇持續了許久,等大家都發洩得差不多了,各班老師開始驅趕著所有人回教室。

韓昌明甚麼也沒多說,該囑咐的早已經說完了。

他在教室裡陪著眾人直到最後一刻,等下課鈴響起,才眼眶溼潤著站起來道:“同學們,下課了!”

“高中這一課,徹底結束了。”

“大家去吧,好好考,我期待你們的好訊息。”

“韓老師,再見!”

眾人歡呼著揮手,呼朋喚友走出教室。

沈維嶽正要走,卻聽趙清硯在背後喊:“沈維嶽,你的同學錄我還沒寫。”

“啊,我草,太慌亂搞忘了,趕緊的,你趕緊給我寫點。”他對葉凌濤揮揮手,“濤子先走,不用等我。”

葉凌濤豎起中指,片刻便沒了身影。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沈維嶽和趙清硯兩人,趙清硯對著空白的通訊錄沉思,沈維嶽安靜的等待著不敢催促。

幾分鐘後,她終於動筆,用手擋著不知道寫了甚麼話,寫完後便合上直接塞沈維嶽的書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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