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嶽終究是這麼做了。
他的動作太快，以至於當發現襯衣下面還有其他衣物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媽的，還有貼身衣物啊。
一貫隨性瀟灑的沈局，看著盆子裡已經被水浸溼的髒衣服，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洗呢，好像不太合適，梁玉婷會不會覺得他用她的內衣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是個下流坯子？
不洗呢，衣服都泡水了，豈不是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
洗一半那是更加不行的，那還不如不洗。
沈維嶽呆滯的沉默半晌，終究是決定坦坦蕩蕩，紫色又怎麼了，洗個衣服表達謝意，無所屌謂。
這次就算了，大不了下次不這麼熱心好了。
他這麼做的後果就是，梁玉婷下班回來後先是看到一桌香氣撲鼻的飯菜滿臉驚喜，接著看到陽臺晾著的衣服大驚失色以至於羞不可抑。
“你……你乾的？”
她指著桌上的菜詢問道。
沈維嶽自豪點頭，對她的狀態表示很滿意。
梁玉婷並沒有誇他，又指著陽臺的晾衣架，結結巴巴的問：“那……那……那也是你乾的？”
“是的，我這個人有潔癖，一看到髒衣服就想洗乾淨，所以上廁所時看到了就順手洗了，梁老師你不會介意吧？”
“這……我，你不能，至少不應該，唉……”
梁玉婷心裡一團亂麻，她倒沒有懷疑沈維嶽亂來，只是這種東西不該讓一個這種關係的男生接觸啊，但是要說罵他一頓，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對不起，梁老師，我只是想報答你幫我的恩情，想著幫你做點家務，我不知道你會這麼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沒有，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唉……算了，不說這個了，以後老師的髒衣服我自己洗，你把多餘的時間用來學習吧。”
“梁老師，說甚麼以後，其實就一個月時間了，感謝你對我的教導，學生沒甚麼能回報的，做了晚飯你看好不好吃？”
沈維嶽突然的一句話，將梁玉婷拉回到現實裡。
是啊。
就個把月時間了，高考完他就畢業了，以後去到外地的大學讀書，兩三年估計都不會再見。
沈維嶽的家不在縣城，再往極端一點想，說不定以後一輩子都不會再見。
她和他人生的交集也止於這三年的師生情分。
說甚麼以後哦。
梁玉婷心裡升起一絲傷感，然後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鼻息之間竟然有酸澀的感覺。
“哈哈，是嗎，那我可太開心了，小沈做的菜超好吃，我先去洗個手。”
她疾步走進衛生間，洗了手又把溼潤的眼眶擦乾，調節好了情緒才走出去。
桌上一葷一素一湯，兩個人吃剛好不浪費。
為了轉移傷感，梁玉婷一邊吃飯一邊問道：“這次三模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很好，比二模還好。”沈維嶽自信回答。
“那太好了！”梁玉婷笑了起來，“你不知道，為你的高考成績，韓老師可是和呂主任打上賭了，他對你抱有極高的期待。”
“啊？怎麼回事，梁老師你快說說。”
“事情是這樣的……”
梁玉婷描述著那天大會議室裡的場景，說得繪聲繪色。
沈維嶽尷尬的聽著韓老魔的吹捧，看她說得太認真忘了動筷子，便自然而然的給她用公筷夾菜。
梁玉婷看著這一幕，鼻頭又是一酸，有種即將失去某種珍貴的東西的錯覺。
她吃著碗裡的菜，故作開心道：“小沈，我和韓老師都看好你，而且你是我教的第一屆畢業生，你可別讓我們失望哦。”
“放心，雖然考不了清北，但我保證還你一個靠譜的985，也讓韓老師贏下呂主任的茶葉。”
沈維嶽又給她夾了塊麻婆豆腐，興趣滿滿的說：“到時候我也要去喝一口，看看到底是甚麼好茶，能讓韓老師這麼覬覦。”
梁玉婷看他一直給自己夾菜，便也忍不住給他夾了一塊，說：“你不要一直給我夾菜，也吃吃我的豆腐。”
“呃？”
“不是，是吃我給你夾的豆腐，你不要不單純哦。”
梁玉婷用筷頭敲敲沈維嶽的腦門，嬌媚的橫了他一眼。
沈維嶽笑了笑，不得不承認和這樣的梁玉婷單獨相處有點難以抵抗。
好在就剩一個月了。
“這次考試我覺得感覺非常好，我相信以這樣的節奏保持住，再拼一個月，我一定能考上江海大學。”
“嗯，我相信你，你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
二人聊著聊著，梁玉婷突然嘆了口氣：“唉，這麼好吃的飯菜，以後就沒機會吃到了，剩下四個週六，要不你都來給我做吧？”
“我沒問題的，梁老師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做幾頓飯小意思。”沈維嶽看她有些傷感，便寬慰道，“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這些話都是說說而已的……”
梁玉婷放下筷子，幽幽道：“人與人的緣分其實就那麼一瞬間，我高中的時候和好朋友說，以後多聯絡，結果到現在幾乎已經不聯絡了。”
“大學的時候，畢業那天室友們都抱頭痛哭，約好以後常常來往，但工作後忙忙碌碌，現在也聯絡越來越少。”
“杜甫有首詩怎麼說來著，人生不相見，動如……動如甚麼？”
“動如參與商。”沈維嶽也放下筷子，“梁老師，你是想說，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對的，對的，難怪高老師對你讚不絕口，說你是小才子，我就是想說這首詩。”梁玉婷眼睛明亮灼灼有神。
“那咱們這也不是燭光啊，是電燈，不像古代那麼昏黃的。”
“把燈關了，點蠟燭不就是了。”
梁玉婷說幹就幹，徑直去抽屜裡找蠟燭去了。
沈維嶽愣了愣，脫口而出道：“那豈不是燭光晚餐？”
對方也是頓了頓，但沒有接話。
等到燭光亮了起來，電燈被關掉，整個屋子裡都隨著燭火搖曳起來。
沐浴在其中的梁玉婷彷彿都回到了學生時代，有種獨特的少女美感。
沈維嶽笑道：“就差個蛋糕了，不然都可以提前祝我生日快樂了。”
“啊？你生日是甚麼時候？”
“就高考後啊，六月九號那天。”
“天吶，怎麼這麼巧，我也是。”
梁玉婷眼裡閃爍著興奮而奇異的光芒，歡快道：“咱們雖然不是同年出生，但也是同月同日了，到時候我買個蛋糕，一起過生日吧？”
說罷，她又追問道：“那天你應該還沒走吧？”
“沒有的，我還要收拾東西，退房退租呢。”沈維嶽回答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