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蘇婉清。
那天晚上，她哄圓圓睡覺，像往常一樣，給她講白雪公主的故事。
講到一半，圓圓忽然抓著她的手，小聲說：“媽媽，我怕。”
“怕甚麼，寶貝？”
“我怕那個，長著好多眼睛的怪叔叔。”
蘇婉清心裡一咯噔。
“甚麼怪叔叔？圓圓做噩夢了嗎？”
“不是噩夢。”圓圓把頭埋進她懷裡，小身子微微發抖。
“他就在窗戶外面，每天晚上都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好多好多，像蜘蛛一樣……”
蘇婉清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巴黎璀璨的夜景，沒有任何異常。
她以為是孩子童言無忌，安慰了她幾句，便沒再多想。
但接下來幾天，圓圓變得越來越沉默。
她不再喜歡纏著趙小軍，聽他講山裡的故事。
也不再拉著小米沙，比劃那幾招三腳貓的功夫。
她常常一個人，抱著那個布老虎，坐在角落裡發呆。
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
有一次，蘇婉清半夜醒來，發現圓圓竟然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對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
她說的不是中文，也不是法語，而是一種，蘇婉清從未聽過的，古老而又詭異的音節。
那一刻，蘇婉清瞪大雙眼，寒毛直豎。
她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趙小軍。
趙小軍來到圓圓的房間。
小丫頭已經睡著了，但眉頭卻緊緊皺著，小臉上滿是痛苦和掙扎。
趙小軍伸出手，輕輕放在女兒的額頭上。
他的感知，如同最溫柔的溪流，緩緩滲入女兒的意識深處。
隨即，他眉頭緊鎖，面若寒霜。
在圓圓的精神世界裡，他看到了一張，由無數猩紅色的精神觸手，編織而成的大網。
這張網，正死死地捆綁著，代表著圓圓自身意識的，那個小小的光團。
光團在奮力掙扎，卻越來越微弱。
而在大網的中央，一雙充滿了惡意和貪婪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混蛋！”
趙小軍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沒想到，對方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陰險。
他們不敢對自己下手，便將目標，對準了自己最年幼，心智最不設防的女兒！
“小軍哥，怎麼樣？”蘇婉清緊張地問。
“沒事！”趙小軍收回手，不動聲色道。
“圓圓只是最近沒休息好，有點被魘住了。”
“我陪她睡一晚，很快就好了。”
他脫掉外套，在女兒身邊躺下。
蘇婉清雖然滿心疑慮，但出於對丈夫的信任，還是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父女二人。
趙小軍看著女兒痛苦的小臉，心如刀割。
他閉上眼，將自己的精神力，高度凝聚。
那股在長白山，淬鍊了天地偉力的磅礴意志，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向著那張猩紅的大網，悍然斬去！
他不敢用太強的力量，怕傷到女兒脆弱的意識。
他只能像一個最頂尖的外科醫生，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纏繞在女兒靈魂上的觸手……
一根一根地，斬斷！剝離！
這個過程，比他在長白山，硬扛天璣石的能量洪流，還要兇險百倍。
稍有不慎，就會對圓圓，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創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趙小軍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最後一根精神觸手，被他成功斬斷。
那張猩紅的大網，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轟然破碎。
圓圓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她翻了個身，砸了咂嘴，像只小豬一樣，睡得香甜。
趙小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停下。
他的精神力，順著那些破碎的觸手殘留的痕跡，如同最兇猛的獵犬，逆流而上。
穿過無盡的虛空，向著源頭，瘋狂追去！
他要找到那個，躲在陰溝裡，傷害他女兒的雜碎！
……
巴黎，聖心大教堂附近，一棟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圖書館頂樓。
一個穿著中世紀教士長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的老人，正盤膝坐在一張巨大的星盤中央。
他，就是普羅米修斯理事會，第七聖殿的“精神審判官”，菲利普。
忽然，他身體一震，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他那雙如同鬼火般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佈下的“精神蛛網”，竟然被強行破開了！
而且，有一股無比霸道，無比狂暴的精神力，正順著連結，反噬而來！
菲利普不敢怠慢，立刻收斂心神，調動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在面前，佈下一層又一層的精神壁壘。
然而，完全沒用！
趙小軍那股充滿了原始怒火的意志，就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摧枯拉朽般，撞碎了他所有的防禦。
“轟！”
菲利普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顆炸彈，直接引爆。
他慘叫一聲，七竅流血，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書架上。
無數珍貴的古籍，散落一地。
他的精神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一道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告訴我，阿方索·德·美第奇，在哪兒？”
菲利普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神渙散，口中吐著白沫。
他的意志，已經被徹底摧毀。
像一個提線木偶，他用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一個地址。
“阿爾卑斯山……鷹巢……古堡……”
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這位在歐洲，讓無數王公貴族，聞風喪膽的“精神審判官”，就這麼窩囊地，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裡。
公寓裡，趙小軍緩緩睜開眼。
一抹血絲，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他抬手，擦去血跡。
眼中，是無盡的冰寒與殺意。
他走到窗邊，看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連綿的阿爾卑斯山脈。
“鷹巢古堡……”
他拿出衛星電話，撥給了伊萬。
“給我準備一架，能飛躍阿爾卑斯山的直升機。”
“還有，把我們最好的武器，都帶上！”
“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