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軍沒有看那份“補償協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啪”的一聲,開啟了打火機,幽藍的火苗,在空中跳躍了一下,然後又被他合上。
“一百萬?”
他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面三人。
“佐藤先生,你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趙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佐藤健司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商業談判,不是街頭吵架。”
“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們也沒甚麼好談的了。”
“安保人員會請你離開。”
“別急嘛!”趙小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悠然自得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蘇黎世的風景不錯,就是不知道,漢堡港的風景怎麼樣。”
這話,讓佐藤健司的瞳孔,猛地一縮。
幾乎是同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漢堡分公司的負責人。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接起電話,只聽了幾秒,臉色就變得鐵青。
“你說甚麼?!”
他失聲喊道,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優雅和從容。
“倉庫被封了?環保署介入?”
“所有貨物暫時扣押,等待檢測?!”
會議室裡,宋天佑和樸正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宋天佑霍然起身,臉色慘白如紙。
那批醫療器械,是這次交易中最核心、最值錢的部分!
現在被查封了,那份剛剛簽署的合同,豈不是……
趙小軍轉過身,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落在佐藤健司眼裡,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佐藤先生,看來你的訊息不太靈通啊。”
趙小軍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據我所知,那批貨物裡,有一部分用於消毒的化學品,包裝破損,發生了洩露。”
“德意志的環保法,有多嚴格,你應該比我清楚。”
“沒有三五個月的調查,這批貨是出不來了。”
“而且,一旦被認定為環境汙染事件,罰金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早已面無人色的宋天佑。
“哦,對了,宋先生。你在日內瓦湖畔的那三棟別墅,風景也很美。”
“尤其是那棟可以俯瞰整個湖景的,聽說你七年前買下它的時候,花了不少心思。”
“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告訴三菱的朋友,那棟別墅的原主人,是個叫胡安·卡洛斯的哥倫比亞人?”
“他現在,應該還在美利堅的聯邦監獄裡,等著引渡回國呢。”
宋天佑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的襯衫。
這件事,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趙小軍是怎麼知道的?!
佐藤健司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趙小軍,心中滿是絕望。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來自華夏的年輕人。
對方根本不是甚麼莽撞無腦的鄉下暴發戶,而是一頭嗅覺敏銳,手段狠辣的吃人巨鱷!
“你到底想怎麼樣?”佐藤健司的聲音,沙啞乾澀。
“我的條件,很簡單。”趙小軍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萬美金,宋家在歐洲的全部資產,我收了。”
“包括漢堡港那堆有毒的廢鐵,和日內瓦那棟有故事的別墅。”
“至於大東商事,”他的目光轉向樸正洙,後者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你們那七家洗錢的殼公司,連同過去三年的賬本,一分錢不用花,送給我。”
“不然的話,我想歐洲反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和美利堅證券交易委員會,會很樂意收到一些有趣的匿名舉報材料。”
“你……你這是敲詐!”樸正洙氣得渾身發抖。
“不,這是交易。”趙小軍糾正道。
“一場公平的交易。”
“你們出賣了信譽,就要付出代價。”
“現在,牌桌上的籌碼,歸我了。”
就在這時,趙小軍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兒子團團的電話。
他笑著接了起來。
“爸,搞定了沒有?我跟妹妹還等著你回來吃晚飯呢。”
“快了。”趙小軍溫和地說。
“哦,對了,爸,我剛才閒著沒事,幫你查了一下三菱商事最近的股價。”
團團一本正經道,“他們有一筆在北美髮行的企業債,下個月就要到期了。”
“如果這時候爆出,他們在歐洲有商業欺詐和賄賂的醜聞……”
“我估計,他們的信用評級會被下調。”
“到時候,融資成本至少要提高兩個百分點。”
“按他們現在的體量,一年下來,利息就要多付好幾億美金呢。”
團團的聲音不大,但透過手機的揚聲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貴賓室。
佐藤健司的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釜底抽薪!
不!
這已經不是釜底抽薪了,這分明是要把整個桌子都給掀了!
趙小軍笑著對兒子說:“知道了,爸爸處理完就回去。”
“你跟妹妹,記得乖乖聽媽媽的話。”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佐藤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新的合同,我希望一個小時後,能出現在我的酒店房間裡。”
“我話說完,誰贊成,誰反對?”
說完,他不再看那三個面面相覷,失魂落魄的男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忘了告訴你們一件事。”
“昨天晚上,我順便收購了,你們腳下這棟瑞銀大樓的物業管理公司。”
“所以,從法律意義上講,現在我才是這裡的主人。”
“如果你們不合作,我有權讓安保人員,把你們請出去。”
說完,他拉開門,在三人活見鬼的表情中,揚長而去。
走出瑞銀大樓,蘇黎世的陽光正好。
趙小軍深吸一口氣,感覺心情無比舒暢。
然而,當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準備抄近路回酒店時。
前後兩個巷口,忽然被幾輛黑色的轎車堵死了。
車門開啟,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們清一色都是亞洲面孔,每個人的手腕上,都紋著一朵猙獰的菊花。
為首的那個光頭男人,脖子上有一道駭人刀疤。
趙小軍心中一凜,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