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清晨,天光微亮。
趙小軍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離開了公寓。
樓下,伊萬早已備好了一輛黑色的賓利,引擎怠速運轉,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沉悶低吼。
“去機場。”趙小軍拉開車門坐進去,言簡意賅。
“兄弟,周通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他會帶人二十四小時守在公寓周圍,嫂子和孩子們的安全你放心。”
伊萬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遞過來一份檔案。
“這是你要的資料。”
趙小軍接過檔案,望著上面一個男人的照片,疑惑道:“這人是?”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
“佐藤健司,三菱商事,歐洲戰略部的首席法律顧問。”
“哈佛法學院畢業,專門負責處理,集團在海外的併購糾紛和爛攤子。”
“在歐洲的圈子裡,人送外號清道夫。”
“意思是任何棘手的麻煩,只要他出面,都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伊萬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這次三菱吃下宋家資產的行動,就是由他一手策劃和主導。”
“他和宋天佑的簽約地點,定在了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瑞銀總部大樓,頂層貴賓室。”
“清道夫?”趙小軍眉頭一挑。
看著佐藤健司履歷上,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戰績,嘴角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笑意。
“我倒想看看,他怎麼清理我。”
車子平穩地駛向,戴高樂機場。
趙小軍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硬闖瑞銀總部搶合同?
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在蘇黎世這個全球金融的心臟,任何暴力行為,都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簽約,而是讓那份合同,變成一張廢紙。
“伊萬,聯絡你在漢堡港的朋友,我要給宋家的那批醫療器械,找點麻煩。”
趙小軍睜開眼睛,目光平靜。
“甚麼樣的麻煩?”
“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德意志海關和環保署介入的麻煩。”
“比如,某個集裝箱的密封出了問題,洩露了有毒的化學品,汙染了周圍的貨物和碼頭。”
伊萬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趙小軍的意圖。
宋家和三菱交易的核心,就是漢堡倉儲中心,那批價值數千萬美金的醫療器械。
一旦這批貨出了問題,被官方查封,那份收購合同的標的物,就成了燙手山芋,法律上存在重大瑕疵。
三菱就算簽了字,拿到的也不過是,一堆賣不出去的廢鐵,和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
“我馬上辦!”伊萬拿起加密電話,迅速撥了出去。
……
兩個小時後,趙小軍乘坐的私人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機場。
沒有隨從,沒有保鏢。
他只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像個普通的遊客,走出了航站樓。
蘇黎世的空氣,冷冽而清新。
街道兩旁的建築,古老而精緻。
櫥窗裡陳列著,價格高昂的鐘表和珠寶。
行人們衣著考究,步履匆匆。
這裡是資本的殿堂,也是人性的角鬥場。
趙小軍沒有直接去酒店,而是打車來到了蘇黎世湖畔。
他沿著湖邊漫步,看著遠處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心情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從他踏上這片土地開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
另一邊,巴黎的公寓裡。
蘇婉清正在給圓圓梳辮子,團團則抱著一個筆記本,坐在沙發上,小眉頭緊鎖。
“媽,我查過了,宋家在日內瓦湖畔的三棟別墅裡,有一棟的產權登記有問題。”團團忽然開口。
蘇婉清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驚訝地看著兒子:“甚麼問題?”
“這棟別墅最早的業主,是一個南美毒梟的白手套。”
“七年前,這個白手套,因為洗錢被國際刑警通緝,名下資產都被凍結了。”
“但不知道宋天佑用了甚麼手段,居然把這棟別墅的產權,轉移到了自己名下。”
“我懷疑這筆交易,本身就不合法。”
“只要有人捅出去,瑞國的金融監管機構,一定會介入調查。”
團團的小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周通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幾歲孩子,是怎麼在短短一個上午,就從浩如煙海的公開資訊裡,挖出這種陳年舊案的。
這腦子,難道是傳說中的計算機嗎?
蘇婉清摸了摸兒子的頭,眼神裡滿是驕傲和一絲擔憂。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趙小軍的電話,將團團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趙小軍沉默了幾秒,然後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告訴團團,他幹得漂亮。”
“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你那邊怎麼樣?”蘇婉清柔聲問。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等魚兒上鉤了。”趙小軍自通道。
“放心吧,明天這個時候,我應該就能回去了。”
結束通話電話,趙小軍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瑞銀總部大樓。
那座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玻璃建築,像一頭蟄伏巨獸,冷漠地俯瞰著整個城市。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伊萬發來的加密簡訊。
“漢堡港,煙花已點燃。”
“德意志海關已封鎖現場,環保署正在路上。”
趙小軍刪掉簡訊,轉身走進旁邊一家咖啡館,點了一杯濃縮咖啡。
咖啡的苦澀,在舌尖瀰漫開來,他卻品出了一絲甜意。
好戲,才剛剛開始。
明天上午九點,他會親自去瑞銀總部,見一見那位所謂的“清道夫”。
他倒要看看,當這位金牌律師,發現自己要清理的“垃圾”,其實是一顆已經拉開引信的炸彈時。
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瑞銀總部大樓,頂層貴賓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蘇黎世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和遠處連綿的雪山。
室內,空氣卻無比凝重。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臉色蒼白的宋天佑,一臉得色的樸正洙,以及神情倨傲的佐藤健司。
在佐藤面前,擺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
桌子的另一側,只坐著一個人。
正是趙小軍!
他姿態閒適地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彷彿不是來談判,而是來喝下午茶的。
“趙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談的了。”
佐藤健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宋先生已經將其在歐洲的全部資產,作價四千萬美金,轉讓給了我們三菱旗下的基金。”
“合同已經簽署,即時生效。”
“你來晚了。”
他頓了頓,從旁邊拿起另一份檔案,推到趙小軍面前。
“當然,為了表示對趙先生的尊重,也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願意出一百萬美金,作為補償。”
“簽了它,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我想,這對於趙先生來說,是一個體面的結局。”
宋天佑看著趙小軍,眼神裡帶著一絲快意和怨毒。
他彷彿已經看到,趙小軍灰溜溜滾出歐洲的狼狽模樣。
樸正洙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嘴角那抹譏諷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