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白老也！”
趙小軍笑呵呵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楠木小盒，放在石桌上。
“我後天出國，可能要一陣子才能回來。”
“這裡面是最後一顆造化丹。”
白守義手一頓。
“我上交給國家的那顆，是小造化丹的濃縮版，不是正品。”趙小軍壓低聲音。
“正品一共三顆，爸媽吃了一顆，岳父母吃了一顆，就剩這一顆。”
“你拿給我幹甚麼？”
“保命用的。”趙小軍推了推盒子。
“萬一家裡有個甚麼突發狀況，我不在京城……”
白守義打斷他，“你是怕出國期間，有人對你家裡人下手。”
趙小軍沒否認。
老頭開啟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放我這裡，你放心。”
“謝白老。”
“別忙著謝。”白守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昨天接到一個電話，港城來的。”
“誰？”
“一個叫何敬修的人，說是何家的嫡長孫。”
“他要一千盒小造化丹，出價五百萬美金，走私人渠道，不過公賬。”
趙小軍眉頭擰了起來。
港城何家，那是老牌英資買辦家族，跟皇家賽馬會和匯豐銀行，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回歸在即，這些老牌家族都在兩邊押注。
“白老，您怎麼看？”
白守義放下茶碗，“我一個看病的老頭子，不懂你們生意場上的彎彎繞。”
“但直覺告訴我，這個何敬修找上我，不是衝著藥來的。”
“衝著甚麼？”
“衝著你！”白守義沉聲道。
“或者更準確地說，衝著你手裡的資源和渠道。”
“港城那些家族，現在最缺的不是錢，是內地的關係網。”
“你趙小軍，就是那把最好的鑰匙之一。”
趙小軍沉吟不語。
“這事你自己拿主意，老頭子言盡於此。”白守義重新擺上棋子。“路上小心。”
趙小軍起身告辭，剛走到門口，被白守義叫住。
“小軍！”
“嗯？”
老頭沒回頭，落了一子。“你老婆那邊，多打電話，別光顧著賺錢，冷落了人家。”
趙小軍愣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得嘞。”
專機在日內瓦國際機場降落時，天剛擦黑。
趙小軍帶著團團、圓圓走下舷梯。
兩個孩子從京城到莫斯科，再從莫斯科轉飛瑞國。
大半天折騰下來，圓圓還是活蹦亂跳的，團團倒是抱著一本《資本論》，在飛機上啃了一路，下來時眼睛都熬紅了。
“爸，老馬這人有意思。”團團把書揣進揹包裡。
“但他沒做過生意，有些理論太想當然了。”
趙小軍懶得搭理他。
伊萬的車，已經停在停機坪上了。
一輛加長賓士，黑得發亮。
伊萬親自站在車門邊等著，比半年前在靠山屯的時候胖了一圈，臉上的肉，把眼睛都快擠沒了。
“兄弟！”伊萬張開雙臂，一把把趙小軍抱住，拍得後背啪啪響。
“想死我了！”
“鬆手，別肉麻。”趙小軍推開他。
“團團！圓圓！”伊萬蹲下身，從兜裡掏出兩塊瑞國巧克力。
“叔叔給你們的見面禮。”
圓圓毫不客氣地接過，撕開包裝紙就往嘴裡塞。
團團拿著巧克力翻了翻，“伊萬叔叔，這個牌子在你們歐洲賣多少錢？”
“我要是運回國內，好好包裝一下，有賺頭嗎？”
“這孩子……”面對這個妖孽，伊萬哭笑不得。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日內瓦湖畔的公路行進。
湖面波光粼粼，遠處阿爾卑斯山的雪頂，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圓圓趴在車窗上，鼻子貼著玻璃，看甚麼都新鮮。
“嫂子在巴黎一切都好。”伊萬坐在副駕駛上，轉過身來彙報。
“音樂會的彩排很順利，法蘭西那邊的報紙已經開始預熱了，說這次來了一位東方的音樂天才。”
趙小軍點頭，“宋天佑的事，約好了沒有？”
伊萬笑容一斂，“約了明天晚上七點，在湖畔的貝爾維尤酒店。”
“他答應得痛快？”
“不痛快。”伊萬搖頭。“一開始拖了兩天不回話。”
“我放出風聲說你已經飛到歐洲了，他半個小時之內就回了電話，說隨時恭候。”
“他怕了？”
“不光是怕。”伊萬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
“宋天佑這幾天，在日內瓦頻繁會見一個人——樸正洙。”
趙小軍接過檔案。上面是伊萬僱的私人偵探拍的照片，時間戳就在三天前。
照片裡宋天佑和樸正洙，坐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兩人頭湊得很近，像是在密謀甚麼。
“他倆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不是最近……”
“我的人查到，宋天佑名下在列支敦斯登註冊的一家信託基金，大東商事持有百分之三十的份額，這關係至少有三年了。”
趙小軍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三天內，宋天佑向大東商事瑞國分公司，轉賬八百萬美金。
“買命錢？呵呵！”趙小軍把照片塞回檔案袋。
“你打算怎麼辦？”伊萬問。
“先見面再說。”
當晚，一行人住進了伊萬在日內瓦的公寓。
四室兩廳，裝修得像個小型博物館，牆上掛著幾幅名貴油畫。
團團和圓圓，被安排在同一間臥室。
圓圓不到五分鐘就呼呼睡著了。
團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趙小軍進來檢視，發現兒子還沒睡。
“怎麼了？”
“爸，明天見宋天佑，你讓我旁聽行不行？”
“你一個小孩子，去湊甚麼熱鬧。”
“我想看看你怎麼談判。”團團翻了個身，興致勃勃道。
“書上寫的那些談判技巧都太教條了，我想看真的。”
趙小軍在床邊坐下，“你要是能在明天下午之前，把日內瓦湖畔所有五星級酒店的房價、入住率和餐飲收入給我弄出來一份報告,我就帶你。”
團團一骨碌爬起來，“成交！”
“先睡覺。情報員也得保證休息。”趙小軍把被子給他掖好，關燈出去。
……
第二天上午，趙小軍沒急著為晚上的會面做準備。
他穿了一身休閒裝，帶著兩個孩子，在日內瓦老城，晃了半天。
圓圓在鐘錶街上，徹底走不動道了。
趴在櫥窗前，看那些精密的瑞國機械錶，齒輪咬合和指標轉動，看得目不轉睛。
“爸，這些齒輪轉得好看。”
“好看有甚麼用，得精準。”趙小軍蹲在女兒旁邊。
“瑞國人靠這手藝吃了幾百年飯。”
倒是團團，拉著伊萬滿街跑，見人就問酒店生意怎麼樣。
小傢伙法語說不利索，就用英語夾著手勢比劃，愣是從三家酒店的前臺小姐嘴裡，套出了不少有用資訊。
中午在湖邊吃飯的時候，團團把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拍在趙小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