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走的那天,京城下了春天裡的第一場雨。
趙小軍親自把妻子送到首都機場。
周通帶著十個神盾安保隊員,已經在候機廳等著了。
十個人清一色的黑色風衣,站在一起跟一堵牆似的。
“到了那邊,有事找周通,找不到周通就找伊萬。”趙小軍幫蘇婉清整理圍巾。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蘇婉清拍掉他的手,自己把圍巾繫好。
團團和圓圓,一人拽著母親一隻手,不肯鬆開。
圓圓眼眶泛紅,嘴巴嘟著,但硬是沒哭。
小丫頭把一個布老虎,塞進蘇婉清的手提包裡,“媽,這個給你壯膽。”
蘇婉清蹲下身,在女兒臉蛋上親暱地親了一口。
“謝謝小寶。”
團團倒是沒甚麼表情,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蘇婉清。
“媽,這是巴黎周邊三個古董市場的地址,要是有空幫我看看,有沒有清三代官窯的漏可以撿。”
趙小軍在兒子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媽去做學問的,不是去替你淘貨的。”
團團縮了縮脖子,抱著腦袋跑到一邊。
登機口閘門開啟,蘇婉清回頭看了一眼。
趙小軍站在玻璃牆後面,一手牽一個孩子。
他滿臉含笑,朝她揮了揮手。
蘇婉清嫣然一笑,轉身走進廊橋。
送走妻子,趙小軍沒有回後海,直接讓司機,開去了趙氏集團在朝陽區的臨時指揮部。
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
門口沒掛任何招牌,只有兩個穿便裝的保安,在門口抽菸。
見趙小軍的車過來,兩人掐滅菸頭,拉開了鐵柵欄門。
三樓會議室裡,李向前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
桌上攤著一大堆檔案,旁邊還放著一臺,剛從港城搞來的傳真機,正在吐紙。
“軍哥,伊萬那邊傳過來的資料,你得看看。”李向前把一疊傳真紙遞過來。
趙小軍接過來翻了翻。
大東商事在歐洲的殼子公司一共有七家,散佈在法、德、瑞和荷四國。
表面上做的是日化用品和食品貿易,實際上每一家都在虧損,賬面上卻有大量不明資金進出。
“伊萬查清楚了,這些殼公司的真正用途是洗錢。”
李向前指著其中幾行數字。
“大東商事透過這些公司,每年至少有兩千萬美金的黑錢流入歐洲。”
趙小軍沒吭聲,繼續往下翻。
後面幾頁是宋家的海外資產清單。
宋天誠雖然被帶走了,但宋家在海外的產業,並沒有被一同查封。
原因很簡單——那些資產掛在十幾個離岸信託基金名下,法律上跟宋天誠沒有直接關係。
“宋家在歐洲的資產,加起來差不多一億兩千萬美金。”李向前伸出一根手指。
“大頭是漢堡的一個醫療器械倉儲中心,還有日內瓦湖畔的三棟別墅。”
“人呢?”趙小軍問。
“宋天誠的弟弟宋天佑,去年就移民去了瑞國。”
李向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墨鏡,站在一艘遊艇上。
“據說,宋家的海外資產,一直是這個老二在打理。”
趙小軍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
“向前,你覺得宋天佑,知不知道他哥被抓的事?”
“肯定知道了,訊息封不住的。”
“那他會怎麼做?”
李向前想了想,“要麼跑,要麼轉移資產。”
“都不對。”趙小軍靠在椅背上。
“宋家老二在瑞國經營了這麼多年,根基已經紮下來了。”
“他不會跑,也不急著轉移。他會找盟友。”
“找誰?”
“大東商事。”趙小軍把兩疊資料並排放在一起。
“你看,大東商事在荷蘭的這家殼公司,和宋家在漢堡的倉儲中心,用的是同一個會計師事務所。”
李向前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軍哥,你的意思是……宋家跟南棒那幫人,早就攪在一起了?”
“豈止攪在一起。”趙小軍把傳真紙往桌上一丟。
“宋天誠在國內幫大東商事鋪路,大東商事在海外幫宋家洗錢。”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這麼說,我們要對付的不是兩股勢力,是一股。”
“沒錯!。”趙小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景色。
樓下衚衕裡,一個老大爺正推著三輪車賣糖葫蘆,吆喝聲透過玻璃傳進來。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歐洲。”
“光靠伊萬不行?”
“伊萬能辦的事我不操心,但有些局,得我自己坐上桌才壓得住。”趙小軍轉過身,沉聲吩咐道。
“你留在國內,盯緊三件事。”
“第一,小造化丹的生產線,全速運轉,不能斷貨。”
“第二,長白藥谷的基建,必須在雨季前完工,工期一天不許拖。”
“第三,康泰醫療的重組方案,做出來給我看,我要在復牌前,拿到絕對控股。”
李向前一條一條,仔細記在本子上,“明白。”
趙小軍又撥通了伊萬的電話。
“伊萬,婉清的飛機兩小時後落地,你派人去戴高樂機場接。”
“放心,我親自去!”伊萬在電話裡嚷嚷。
“我給嫂子訂了喬治五世酒店的皇家套房,還有……”
“別破費。”趙小軍打斷他,“有正事,幫我在日內瓦約一個人。”
“誰?”
“宋天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要對宋家老二動手?”
“不是動手,是談生意。”趙小軍捏了捏眉心。
“他現在是驚弓之鳥,最需要一個能保他的人。”
“所以你要當那個人?”伊萬反應過來了。
“我要當他唯一的選擇。”
結束通話電話,趙小軍低頭看了看錶。下午兩點。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通知機場,後天的專機給我備好。”
“航線:京城——莫斯科——日內瓦。”
門突然被推開,團團探進半個腦袋。
小傢伙不知道甚麼時候從車上跟過來的,手裡還捏著那個魔方。
“爸,你要去歐洲?”
“你又偷聽大人說話?”趙小軍瞪了他一眼。
團團大搖大擺走進來,在李向前對面坐下,把魔方往桌上一放。六面全齊。
“爸,帶我去。”
“不行。”
“為甚麼?”
“你去幹嘛?”
“學做生意。”團團理直氣壯。
“李叔叔說過,商場如戰場。”
“我在家寫字帖,還不如出去長見識。”
李向前左顧右盼,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趙小軍盯著兒子看了好幾秒,沒忍住,笑了。
“行,帶上你妹妹,咱們一起去看你媽。”
團團嘴角一咧,抓起魔方竄了出去,“圓圓!收拾行李!咱們去歐洲囉!”
當天晚上,趙小軍把兩個孩子,送回後海四合院交給保姆,自己去了一趟白老的宅子。
白守義住在什剎海邊上一個僻靜的小院裡。
推門進去,滿院子藥香。
老頭正坐在天井裡,面前擺著一副象棋殘局,自己跟自己下。
“白老。”趙小軍搬了把馬紮坐下。
“來了?”白守義落了一子,沒抬頭。
“這步棋走得妙不妙?”
趙小軍看了一眼棋盤,“馬踩中宮,好手。”
白守義笑了笑,把棋子撥到一邊。
“你小子不是來跟我下棋的,有甚麼事,直接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