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奶聲奶氣道:“爸,貝爾維尤酒店,五星級,全湖景房,平均房價每晚四百八十瑞國法郎,旺季入住率百分之九十二。”
“餐飲年收入呢?”趙小軍眉頭一挑。
“前臺小姐不肯說具體數字,但她無意中提到每天晚上的餐廳能接六十桌。”
“我按人均消費一百五十法郎算了一下——”團團在紙上寫了個數。
趙小軍看了一眼,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看起來還湊合。”
團團得意洋洋地把紙疊好,裝進口袋。
下午四點,趙小軍回到公寓,換上一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
伊萬給他配了一條絲質暗紋領帶,被他扯下來扔在沙發上。
“穿那麼講究幹嘛。”趙小軍只繫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你這樣去見人家,不太正式——”伊萬話沒說完,看到趙小軍的不屑眼神,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傍晚六點半,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貝爾維尤酒店門前。
趙小軍走在前面,伊萬跟在右手邊,團團跟在左手邊。
酒店大堂經理親自迎出來,引路穿過一樓的法式餐廳,到達二樓的私人包間。
包間門口站著兩個壯漢,西裝下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帶著傢伙。
見趙小軍一行過來,其中一人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小軍沒動。
“叫你們老闆出來迎客。”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推門進去通報。
不到半分鐘,門從裡面開啟了。
宋天佑站在門口。
比照片上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茬。
名牌西裝,穿在瘦削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臉上笑容,倒是堆得滿滿的,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趙老闆!久仰久仰!”宋天佑雙手握住趙小軍的手。
“裡面請,裡面請。”
趙小軍走進包間,掃了一眼。
八人位的長桌上鋪著白色亞麻桌布,銀質餐具擦得鋥亮。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瓶紅酒——拉菲,正宗的1982年份。
桌子末端坐著一個人。
趙小軍目光一凝,發現那人正是樸正洙。
在松江河招商會上,被趙小軍當眾揭穿,狼狽而逃的大東商事代表,此刻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金邊眼鏡後面的小眼睛,盯著趙小軍看,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笑意。
宋天佑察覺氣氛不對,忙打圓場。
“趙老闆,樸先生是我的老朋友,聽說您也在日內瓦,特意過來認識一下……”
“不用解釋。”趙小軍拉開椅子坐下。
團團機靈地坐在他旁邊,伊萬坐對面。
“兩個一起談,省我跑兩趟。”
樸正洙端起紅酒杯,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道:
“趙先生,我們之前有些誤會。”
“不過,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別廢話了。”趙小軍打斷他。
“你們倆叫我來,肯定不是為了敘舊。”
“有甚麼條件,直說。”
包間裡安靜了三秒。
宋天佑和樸正洙,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天佑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裝訂精美的檔案。
“趙老闆,我替宋家和大東商事,提一個聯合方案。”
他把檔案推到趙小軍面前。
“宋家在歐洲的全部資產,加上大東商事在歐洲的七家公司,打包轉讓給趙氏集團。”
趙小軍翻開第一頁,眉頭微皺。
嗯?
報價一億美金?
“條件只有一個。”宋天佑豎起一根手指。“趙老闆出面,保我大哥宋天誠從輕發落。”
趙小軍沒有說話,繼續往後翻。
團團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報價虛高了百分之四十。”
被小朋友當面吐槽,氣的宋天佑嘴角微抽。
樸正洙放下酒杯,接過話頭。
“趙先生,我再加一個籌碼。”
“大東商事,願意將在東南亞的人參分銷網路,全部對趙氏集團開放。”
“你們在東南亞,賣的是長白山參冒充高麗參。”趙小軍合上檔案,面露鄙夷。
“這種渠道我要了,是給自己找麻煩。”
樸正洙笑容一僵,滿臉悻悻。
趙小軍把檔案推回去,“方案我看了,沒興趣。”
“趙老闆……”宋天佑急了。
“別急,讓我說完。”趙小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宋家在歐洲的資產,我出三千萬美金收購,不是一億。”
“賬面上那些虛高的估值,你自己心裡有數。”
“第二,大東商事在歐洲的七家殼公司,我一分錢不出。”
“你們把洗錢的賬本交出來,我保證不往國際刑警那邊捅。”
“第三,宋天誠的事,不歸我管。”
“但我可以給你一條路——你把你大哥在海外轉移的那些贓款,原數退回國內。”
“上面要看到態度,有了態度,才能談後面的事。”
包間裡又安靜了。
宋天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三千萬美金,買他經營了五年的家底,這跟搶有甚麼區別?
但他不敢發作!
趙小軍身後站著楊老將軍,站著紅星勳章。
他宋天佑在國內,已經沒有任何騰挪的空間了。
樸正洙倒是沉得住氣。
他慢慢轉動著手裡的酒杯,“趙先生,您的條件太苛刻了。”
“殼公司白送,等於我們大東商事把把柄,全交到您手裡。”
“本來就在我手裡。”趙小軍看著他。
“你在歐洲海關的那些假報關單,國際商業調查局的案子還沒結呢。”
樸正洙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趙小軍站起身,扣上西裝釦子。
“三天之後,這個報價還在不在,就不好說了。”
他帶著團團和伊萬,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
走到酒店大堂,團團拽了拽趙小軍的衣角。
“爸,你故意壓價壓這麼狠,是不是想逼他們,露出底牌?”
趙小軍低頭看了兒子一眼。
“你覺得他們的底牌是甚麼?”
團團想了想,小嘴叭叭道:“樸正洙來得太巧了。”
“宋天佑一個人談不了的事,他出面當說客,說明他們倆之間有比我們看到的更深的利益繫結。”
“真正的底牌,應該不在這張桌上。”
趙小軍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走,去巴黎看你媽。”
……
趙小軍一行抵達巴黎,已是深夜。
蘇婉清住在,左岸聖日耳曼德佩區的一棟公寓裡,音樂學院替她安排的三層獨棟小樓。
門前有一棵百年梧桐,街對面就是塞納河。
周通和十個神盾隊員,分散住在周圍的幾處安全屋裡,二十四小時三班倒輪換。
趙小軍推開公寓大門的時候,屋裡燈還亮著。
蘇婉清坐在客廳的三角鋼琴前,面前攤著樂譜,手裡拿著鉛筆在上面標註指法。
聽到門響,她茶藝抬起頭。
“咦?你怎麼……”
話沒說完,圓圓已經像一顆炮彈一樣衝進去,緊緊抱住了蘇婉清的腰。
“媽!我來看你啦!”
蘇婉清愣了一秒,然後低頭把女兒摟住,用手指梳理著她因為長途飛行而凌亂的頭髮。
團團走進來,規規矩矩叫了聲“媽”。
然後自己找了個沙發坐下來。
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東西。
“你們吃了沒?”蘇婉清問趙小軍。
“飛機上對付了一口。”
蘇婉清起身去廚房,十分鐘後端出來幾碗泡麵。
這邊廚房裡找不到甚麼趁手的食材,虧得她行李箱裡,塞了幾包從國內帶來的泡麵。
一家四口圍坐在餐桌前,呼嚕呼嚕吃著泡麵。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塞納河上的遊船燈火通明,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燈光,每隔十分鐘閃爍一次。
“後天的音樂會,準備得怎麼樣了?”趙小軍問。
“曲目定了,排練也差不多了。”蘇婉清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
“就是有個小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