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剛矇矇亮。
趙有財拄著,他那根用了幾十年的老柺杖,一個人默默地爬上了,後院臨時搭建起來的瞭望高臺。
他就那麼站著,眯著一雙老獵人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被雲霧籠罩的長白山主峰。
趙小軍走上高臺,給他披了件軍大衣。
“爹,起這麼早。”
趙有財沒有回頭,只是用柺杖指了指遠處的山,神色凝重地說了一句話:
“小軍,我當年在朝鮮打仗,見過被成噸的炸藥包,翻來覆去炸過的山溝。”
“那山,現在的顏色……很不對勁。”
趙小軍心裡一凜,立刻舉起了,掛在胸前的高倍軍用望遠鏡。
鏡頭裡,天池主峰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山頂的雲霧,壓得比往常要低很多。
而且,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黃色。
一股極淡的,類似硫磺燃燒後的味道,順著清晨的寒風,飄了過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主峰靠近火山口的幾處裸露巖壁,顏色明顯比記憶中要深暗一些。
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到外燻烤過一樣。
趙小軍放下了望遠鏡,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他當機立斷,連早飯都沒吃,就以過年拜年串門為藉口。
開著車,悄悄走訪了靠山屯周邊,三個最靠近深山的自然村。
他沒找村幹部,專找那些在山裡跑了一輩子的老獵戶,和在土地裡刨了一輩子的老農。
一天下來,他彙集到了幾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趙老闆,你別說,是有點邪乎。”
“俺家那口老井,打了三十年了,水位就沒怎麼變過。”
“可就這半個月,那水面,肉眼可見地往下掉了快一尺!”
“可不是咋的!俺家那幾頭老黃牛,一到後半夜就哞哞叫,在牛棚裡亂撞,咋喂草料都不安生,邪門得很!”
“還有俺們村東頭那口泉,那水以前是甜的,現在喝著,咋有點發苦呢,還帶著一股子臭雞蛋味兒……”
臭雞蛋味,就是硫磺味!
趙小軍將所有資訊,在他腦子裡的那張地圖上,一一標註整合。
他精準地圈出了,一個危險半徑。
一個可怕的結論,浮現在他腦海裡——
如果火山真的進入活躍期,靠山屯、龍王潭這一帶,將首當其衝。
處於泥石流和火山灰,覆蓋的第一波影響圈內!
他立刻撥通了李向前的電話,聲音不容置疑:“向前,之前讓你們秘密修的那幾個地下避難所,從現在開始,施工進度提到最高!”
“直接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能停工!”
“錢不夠我再打,人不夠就拿錢去給我砸!”
“半個月內,必須全部完工!”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安排的時候,一封來自京城的加急公函,透過縣裡的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上。
公函的抬頭,赫然是“國家地質勘探局”。
趙小軍拆開信封,看著上面措辭官方,且帶著一絲傲慢的文字,氣得差點笑出聲。
公函的大意是:經我局專家組綜合研判,長白山天池火山近期地質活動平穩,無明顯活躍跡象。
請趙小軍同志,作為非專業人員,不要干涉我局,正常的地質勘測工作。
更不要在民間,散佈可能引發恐慌的,不實資訊。
落款,是地質局辦公室的公章。
“去你孃的非專業人員!”趙小軍一把將那封公函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這幫官僚,簡直是把人往死路上推!
他正準備拿起電話,直接打給楊老將軍,讓他從軍方層面,強行施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破舊羽絨服,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男人,神情慌張地衝進了趙家大院。
他手裡,死死地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資料,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趙……趙小軍同志!我找趙小軍同志!”男人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我是孫朝陽,孫半仙是我爹!”
趙小軍一愣,孫半仙的兒子?
孫朝陽根本顧不上客套,直接衝到趙小軍面前,將那疊資料攤在桌子上,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趙同志!出大事了!”
“我……我剛剛完成了對天池火山口下面,那個地下岩漿房的私人聲波探測!”
“你看這資料……你看啊!”
趙小軍的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曲線和資料上。
雖然看不懂,但他能看到,幾乎每一項關鍵指標後面,都跟著一個鮮紅的,代表著極度危險的驚歎號!
“這代表甚麼?”趙小軍沉聲問道。
孫朝陽的嘴唇都在哆嗦,指著其中一條曲線,聲音都變了調。
“這代表,天池火山底下的那個岩漿腔,它的內部壓力,已經超出了歷史最高警戒線的兩倍以上!”
“它就像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炸!”
孫朝陽一臉絕望地說道:“我本來想把這份報告交給官方,可是……可是我的那個私人研究機構,上個星期,被人惡意舉報,給……給吊銷資質了!”
“他們根本不認我的資料!”
趙小軍看著眼前這份,足以讓任何一個地質學家瘋掉的資料包告。
又想起了手裡那份,狗屁不通的官方公函。
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脊背發涼,當即拍板。
“孫同志,你別急。”
“官方渠道走不通,咱們就走別的渠道。”
他拿起那份資料包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這份東西,我親自給你遞上去。”
“我倒要看看,誰敢拿這幾十萬人的性命開玩笑!”
當夜,龍王潭方向,再次傳來比除夕夜那次,更加劇烈、更加沉悶的地底轟鳴聲。
這一次,不再是微顫。
整個靠山屯的地面,都像是坐在一張篩子上,劇烈地晃動了整整三十秒!
趙家大院老房子的牆皮,“嘩啦啦”地往下掉,窗戶玻璃發出“嗡嗡”的悲鳴。
村子裡所有的狗,都在同一時間,仰天發出了淒厲的嚎叫。
趙小軍站在院子中央,腳下的大地在震動,他卻站得穩如泰山。
他抬起頭,望向天池的方向。
那片漆黑的天際線上,隱隱約地,透出了一絲極其詭異的,如同燒紅烙鐵般的暗紅色光暈。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低聲說了一句。
“要變天了。”
楊老將軍是在凌晨三點,被機要秘書,從床上叫起來的。
當他看到傳真機裡,一份份吐出來的,帶著紅色驚歎號的資料圖表時。
所有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上給我接中樞辦公室!”
老爺子披著軍大衣,面色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