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整個人還處於驚魂未定的懵逼狀態。
腦子裡一團漿糊,她下意識地按照指令扭了一下腰。
咦?
沒有那種撕裂般的劇痛!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尾椎骨迅速蔓延至雙腿,原本麻木失去知覺的下肢,竟然完全恢復了控制權。
楚雲伸出手,穩穩托住她的胳膊,扶著她從平車上挪下來。
雙腳沾地的那一刻,何主任試探著向前邁出左腿,穩當。
再邁出右腿,依然穩當!
走廊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倒吸氣聲。
人群裡不知是誰扯嚎了一句。
“臥槽!這就好了?”
任書嚴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一把薅住任書明的胳膊,抓狂道。“老二,你捏捏我!這特麼是真的嗎?要不是眼珠子長在我自己臉上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敢信啊!”
任書明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袖,得意道。
“我敢信。”
任慶平盯著楚雲,神色複雜到了極點,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從一開始的阻攔,到現在的震驚,這短短几分鐘的心理落差,比坐過山車還要刺激。
相比之下,任學修那雙眼,則深邃了許多。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別人只看到楚雲那一抬一扭的乾脆,可他卻看得一清二楚。
發力之前,這小子腳尖輕輕勾了一下平車的升降踏板,硬生生將高度降低,完美調整到了最適合發力的位置!
這份對細節的極致把控,以及那老練手法,絕對是宗師風範!
何主任不僅走了兩步,甚至在原地來回走了兩圈,滿臉漲紅,興奮地說道。
“真的沒事了!一點都不疼了!”
她激動地轉過身,一把握住任學修和任慶平的手,眼眶泛紅。
“謝謝任老!謝謝任院長!今天要是沒有你們,我這後半輩子恐怕真得交代在輪椅上了!”
激動之餘,何主任轉頭看向那個年輕人,恭敬地問道,“還沒請教,這位神醫是?”
任慶平清了清嗓子,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楚雲。”
話音剛落,任慶平心裡一激靈。
這小兔崽子要是真成了自家女婿,以後帶出去跟那些老夥計會診,介紹的時候輕描淡寫來一句這是他女婿。
嘶!那畫面,那面子,簡直能把天上那幫老神仙都給比下去啊!
何主任趕忙湊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楚雲的右手,連連鞠躬。
“楚醫生,大恩不言謝!今天這份情,我何某人記在心裡了!”
楚雲禮貌地抽出手,笑容溫和。
“您客氣了,舉手之勞。”
何主任心裡跟明鏡似的。
甚麼舉手之勞!
自己的傷情自己最清楚,剛才那種可怕的下肢麻木,就算去骨科拍片子、保守治療,不躺個十天半個月絕對下不了床。
這年輕人,有大本事啊!
又是一番感激涕零的寒暄過後,楚雲看了看時間,衝著任家兩位長輩微微頷首,轉身與任書明、任書嚴兄弟倆並肩向外走去。
三個年輕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漸漸平息,任慶平望著那空蕩蕩的轉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的父親,感嘆道。
“爸,這楚雲的水平真的沒挑了。不但內科方劑堪稱一絕,居然連正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絕活都懂。放眼全國,現在到底還有多少年輕人能下這份苦功,懂這種真東西?”
……
“你剛才那兩下,太帥了吧!”任書明用手肘撞了撞楚雲的胳膊,滿臉亢奮。
“沒看見剛才旁邊那些小護士和女醫生的眼神,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拔不下來了!回頭你這手絕活兒,必須得教教我。”
楚雲痛快應下。
“沒問題。不過這正骨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特別是剛才那種極危程度,手法差之毫厘,患者下半輩子就真交代在輪椅上了。”
任書明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楚雲,隨後無可奈何地長嘆了一口氣。
這傢伙明明比自己還要年輕點,可偏偏說話老成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中醫。
一個後生晚輩,一本正經地教導自己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簡直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時空錯亂感。
“講真的,我到現在腦子還是懵的。”任書明搖了搖頭,眼底殘留著震撼。“你小子,居然真在方劑上把我爸給贏了。”
事情明明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可剛才楚雲毫不遲疑落筆寫下那副高麗參懷山藥湯的畫面,依然印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楚雲卻是一臉風輕雲淡,“這沒甚麼,任叔叔醫術再高明,那也是肉體凡胎,是人就會有思維盲區。”
任書明瞬間無語,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臭小子說得倒輕巧!
他爸是人,可剛才楚雲那一連串操作,簡直就特麼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邊上,任書嚴完全成了個透明人。
他好幾次張開嘴想插句話,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點。
看著自家老二和這個離異帶娃的男人勾肩搭背、談笑風生,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能跟這種級別的妖孽打成一片,老二這套近乎的本事,也是絕了。
這邊,走廊的原處。
任學修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望著走廊盡頭,眉毛微微揚起。
“剛才那小子正骨時的動作,你看清幾分?”
任慶平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看清了,一抬一扭,極其乾脆。”
“乾脆只是外行看的表象。”任學修讚歎道,“正骨是個精細的活計。他發力的時機、切入的角度、瞬間爆發的寸勁力道,簡直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別看就那麼輕描淡寫的一下,沒有苦功,絕對拿捏不到這種境界。”
任慶平毫不吝嗇自己的評價。
“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真沒想到,他在骨科正骨方面的造詣,竟然一點不輸內科方劑。”
任學修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兒子一眼,眼神玩味。
“怎麼,這回心動了?”
被老父親一語道破心底那不可告人的情緒,任慶平老臉一熱。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板起臉。
“一碼歸一碼!天賦高、醫術好是一回事,但我絕不可能拿清清一輩子的幸福去開這種玩笑。”
話雖說得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可任慶平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那道原本對楚雲豎起的堅不可摧的心防,其實已經在剛才那一抬一扭中,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畢竟,這年輕人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