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門口。
轎車啟動,楚雲搖下車窗,衝著任家兩兄弟揮了揮手,隨後利落地匯入車流,漸行漸遠。
任書明目送著那兩盞車尾燈徹底消失在拐角,這才轉過頭看向一旁的任書嚴,眉頭輕挑,得意地說道。
“怎麼樣?是不是厲害得離譜?這水平,比咱們京城圈子裡那個閆懸,還要強上好幾個檔次吧?”
任書嚴破天荒地沒有反駁,而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向來傲氣十足的他,此刻眼底也佈滿了驚歎。
“難以想象。真不知道他這身本事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明明這麼年輕,水平卻高得讓人後背發涼。”
“所以啊……”任書明眼珠一轉,順勢一把摟住任書嚴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開始循循善誘。“你現在總該知道我為甚麼會不遺餘力地幫著清清了吧?這小子太優秀了,優秀到足以讓人忽略他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退一萬步講,婚姻失敗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也不一定就全是男人的問題,對吧?”
任書嚴頓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把拍開肩膀上的手,連連後退了兩大步。
“停停停!趕緊打住!你少在這兒給我灌輸你那套離經叛道的價值觀!一碼歸一碼,醫術牛逼我認,但想做我妹夫,那可是另一套規矩!”
轎車後座。
楚雲隨手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接通,任清的急促呼吸聲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你老實交代,剛才我二哥在微信裡發的訊息是不是真的!”任清匪夷所思。
“在內科方劑的比拼上,我爸……他居然輸給你了?”
楚雲向後靠在椅背上,指節輕輕敲擊著膝蓋,淡笑著回答。
“之前我就跟你保證過,這趟渾水,我既然蹚了,就一定會贏。”
“這怎麼可能呢……”電話那頭的任清喃喃自語。
“我爸那個人脾氣又臭又硬,醫術在整個京城中醫圈子裡也是排得上號的,他怎麼可能會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失手。”
“因為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那張方子,我哪怕是拼了命,也必須得贏。”
緊接著,任清帶著幾分嬌嗔的嗓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貧嘴,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會哄人開心了。”
楚雲失笑。
“天地良心,我楚某人向來只說實話。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問問你那兩個哥哥,我落筆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任清輕哼了一聲,顯然是被這番話順了毛,八卦的心思立刻佔了上風,連聲追問。
“快快快,跟我仔細描述一下,我爸當時到底是個甚麼表情?是不是臉都綠了?”
楚雲回想起任慶平當時那副面龐,強忍著笑意給出了一個還算中肯的評價。
“綠倒是不至於,應該算是……極其震撼吧。”
……
同一時間,京中醫大附院的醫辦室裡,氣氛卻顯得格外詭異。
原本應該是交接班最繁忙的時段,幾個年輕醫生卻湊在飲水機旁的角落裡,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地往走廊盡頭那間緊閉的宿舍門瞟去。
“哎,你們下午看到唐醫生了嗎?”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住院醫捂著嘴。
旁邊稍微年長的女醫生冷笑了一聲,滿臉鄙夷。
“看甚麼看,人家中午在食堂跟秦淮吵起來了,那點破事整個科室都傳遍了,哪還有臉出來見人?”
“估摸著是吃完飯就被於主任叫進辦公室狠狠訓了一頓吧。這人也真是的,剛來進修幾天啊,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還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
宿舍裡,沒開燈。
唐少偉攥著手機,默默坐著。
他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靠著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好不容易才跟科室裡這幫京城醫生混了個臉熟。
可中午在食堂的那一場鬧劇,他的一時衝動,直接把自己的臉面放在地上狠狠摩擦,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他現在連踏出這扇門的勇氣都沒有。
只要一想到外面那些人充滿嘲諷的眼神,他就無比難受。
在這個科室,他是徹底待不下去了。
可是回蘇省?
回蘇省醫附院?
唐少偉狠狠咬住後槽牙,心裡滿是不甘心。
當初是師父親自寫推薦信把他保送過來的,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捲鋪蓋滾回去,他下半輩子的職業生涯就徹底完蛋了!
“楚雲……秦淮……”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
楚雲剛踏入醫院走廊,還沒走到診室門口,迎面就撞上了正拿著一沓病歷本匆匆走出來的秦淮。
秦淮的腳步一頓,上下打量著楚雲。
“臥槽,你小子插翅膀飛回來的?這麼快?”
楚雲揚了揚下巴,神色如常地反問。
“門診看完了?”
秦淮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將病歷本拍在腋下。
“早看完了。內一科那邊有個棘手的會診,於主任把全科室能叫的專家都叫過去了,我也得過去旁聽記筆記。一起唄?”
他頓了頓,眼神裡突然閃過八卦之火。
“別扯那些沒用的。你中午去中醫院,到底怎麼個結果?那可是國醫任學修親自坐鎮,加上任院長,你沒被剝掉一層皮吧?”
楚雲雙手插在口袋裡,雲淡風輕地吐出兩個字。
“僥倖。”
秦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釋然表情,拍了拍楚雲的肩膀安慰。
“我就說嘛,任家那對父子簡直就是中醫界的兩座大山。你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就算不錯了,沒贏也正常,畢竟你才多大年紀,看來你也贏不了……”
他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秦淮像是猛地反應過來了甚麼,盯著楚雲那張平靜的臉。
“等等……你剛才說,僥倖?”
楚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秦淮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頭皮從後腦勺一路麻到了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感嘆。
“你特麼果然不是個人!太變態了!”
這一刻,秦淮心裡那最後一點想要和楚雲暗暗較勁的勝負欲,徹底灰飛煙滅。
面對一個稍微比自己強的人,或許會嫉妒。
但面對一個連國醫世家都能打敗的絕世妖孽,連仰望都覺得脖子酸!
這傢伙,根本不能用人類的常理去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