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合上資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眼看向對面的兩人。
“高齡,久病,基礎病,加上這找不到源頭的兇險出血。這位患者的情況……簡直複雜到了極點。”
這種長達三十年的高血壓加上十五年糖尿病的折磨。
再加上高齡體衰,氣血枯敗,尋常醫生只要看一眼病歷,只怕就會立刻下發病危通知書。
拿這樣的絕症患者來作為比試的考題,極其公平,畢竟誰也沒本事輕易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任書嚴和任書明湊在一起翻看患者的各項檢查單。
越看,任書嚴的眉頭擰得越緊,他眼角餘光斜睨向身旁的弟弟,眼神裡寫滿了深深的質疑。
這種天崩開局的患者,就憑楚雲,能搞得定?
任書明聳了聳肩,回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病情早就超綱了,別說他,換成京城任何一個名醫來,估計也得抓瞎。
楚雲抬眼迎上任學修審視的目光。
“任老,紙面上的東西我已經看完,不過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還想去親自見見患者本人。”
任學修雙手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
“走,去病房。”
推開病房的門。
病床旁守候的一對中年夫婦見狀,連忙迎了上來,滿臉堆著恭敬。
“任老!您怎麼親自過來查房了。”
任學修微微頷首,指了指身後的楚雲等人。
“帶幾個後輩一起過來,瞧瞧病人的情況。”
“哎喲,太麻煩任老了,麻煩各位大夫了!”家屬連連鞠躬,趕緊退到一旁,讓出床邊最核心的空間。
楚雲跨步上前,目光鎖住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面白少華,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楚雲暗自在心底喚醒系統面板。
【臨時提升十級卡,確認使用!】
剎那間,一股中醫大道法則轟然灌入他的腦海。
所有經驗條都被拉到了十級的極限。
就在這瞬間,任學修雙眼一縮。
怎麼回事?
老人盯著楚雲,心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就在剛才那一秒,這個年輕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進門時的楚雲,鋒芒外露,銳氣逼人,可現在的他,周身縈繞著一股從容。
楚雲俯下身,溫和地說道。
“老人家,我給您摸摸脈。”
老人無力作答,只是艱難地顫了顫睫毛。
楚雲伸出三指,精準地搭在老人的寸關尺上。
十級卡加持下的感知力全開,指腹下的脈搏,在他腦海中被無限放大。
脈來遲滯,按之無力,形如散絲,這是典型的元氣衰敗之象。
探完脈搏,楚雲示意老人張開嘴。
老人的舌體胖大嬌嫩,表面極其乾淨,竟是一絲舌苔都沒有,嘴唇更是淡白如霜。
緊接著,楚雲掀開床尾的被角,用指節輕輕敲擊老人的小腿。
肌膚觸手冰涼刺骨,一按下去,瞬間凹陷出一個深坑,久久無法彈起。
他站直身子,轉頭看向一旁的家屬。
“平時畏寒嗎?大小便的情況如何?”
中年婦女擦了一把眼角急出的眼淚。
“非常怕冷!往日大熱天的,還得捂著厚冬被,四肢根本捂不熱。小便一天十幾次,大便倒是一天一次,可是……拉出來的全是血啊!”
楚雲瞭然於胸,重新將白床單掖好,退至一旁。
任慶平緊繃著臉走上前,一絲不苟地重複了一遍望聞問切的流程。
指尖觸碰到脈搏的那一刻,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兩條濃眉鎖在一起。
查房結束,一行人退出病房,沿著走廊原路返回。
任書明和任書嚴刻意落後幾步,兩雙眼睛在楚雲和任慶平的背影上反覆橫跳。
任慶平自打出了病房門,就一直低垂著頭,步伐沉重。
可再看楚雲!
這小子雙手插兜,臉上的神情風輕雲淡,彷彿剛才看的僅僅是個普通病人。
任書嚴胳膊肘狠狠撞了弟弟一下,遞過去一個疑惑不解的眼神。
這小子甚麼情況?面對這種必死之局,他怎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任書明嘴角一陣抽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回敬過去。
這還不明顯?
病情超綱太多,他乾脆直接躺平擺爛了唄!
推開古色古香的診室門,眾人各自歸位。
任學修的目光直接越過楚雲和任慶平,落在了兩個孫子身上。
“書明,書嚴。你們兩個先談談看法。”
任書嚴腦子快速轉動,率先丟擲自己的見解。
“爺爺,患者年齡太大,基礎病極其複雜。治療了幾個月毫無起色,全靠每天大量輸血吊著最後一口氣。結合他畏寒肢冷、面色少華的症狀,這明顯是氣不攝血、心腎俱虛的危候。”
任學修不置可否,視線緩緩移向任書明。
任書明剛才滿腦子都在揣測楚雲的心理活動,壓根沒去推演方劑對策,此刻被爺爺的目光一掃。
他硬著頭皮站起身,乾咳一聲掩飾尷尬。
“我跟大哥的看法完全一樣!”
任書嚴難以置信地偏過頭,盯著身旁的弟弟。
他額頭的青筋劇烈跳動了兩下,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一句髒話咽回了肚子裡。
楚雲輕笑一聲。
“大哥和二哥的判斷切中要害,眼光極其精準。”
“患者長達三十年的高血壓,外加十五年糖尿病的肆虐,這才是摧毀他生機底蘊的真正根源。放在咱們中醫的理論裡,久病必虛,久病必瘀。這兩座大山常年壓下來,最終導致的惡果,就是脾腎俱虛,氣不攝血!”
此時的楚雲,他心中明鏡一般清晰,自己此刻的綜合水準,絕對穩穩壓住對面的任慶平一頭。
他之所以搶先丟擲這番診斷,絕非為了在老爺子面前搶風頭。
任慶平行醫數十載,底蘊極其深厚,面對這種超綱的危局必然有自己的考量與顧慮,此刻多半是卡在某個辯證關節遲疑不決。
自己先開口點破這層窗戶紙,一來是向對方表明自己早已徹底看透病情,二來,也是不著痕跡地拉這位未來的長輩一把,給他提供一點至關重要的提示。
“患者反覆依靠輸血續命,身體底子早已千瘡百孔,顯然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科手術。眼下這局面,必須分清主次,精準對症用藥。”
“你們看前醫開出的方子。歸脾湯?想法確實沒錯,但用在這個老人身上,對付這種極度惡化的脾不統血,無異於杯水車薪,藥力實在太薄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