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書明收起笑容,正色道。
“還有個情況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這件事情,我爺爺也知道了。”
楚雲捏著筆的手指一緊。
任學修!
“比試當天的患者,由老爺子親自挑選,到時候他也會親自坐鎮現場。”任書明拍了拍楚雲的肩膀,“能不能在絕境裡逆風翻盤,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死死攥在手裡,就看你這一次的造化了。”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任書明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相處了這麼些日子,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早就看透了楚雲的品性。
堅韌、沉穩、醫術紮實,更有一股子不屈的傲骨。
拋開家世背景不談,楚雲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哪怕最後這小子跟自己妹妹真的跨不過現實這道坎,單憑這份敢接下戰書的膽魄,他任書明也打心眼兒裡認下這個兄弟了。
楚雲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任書明的視線,鄭重其事地說道。
“多謝二哥提點,這份情,我楚雲記下了。”
“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你們繼續坐診。”任書明擺了擺手,轉身拉開診室的門,“我去找趟於主任。”
任書明今天特意跑這一趟,可不是單純來給楚雲通風報信的,主要目的是來興師問罪!
唐少偉那個跳樑小醜敢在背地裡嚼舌根,壞他妹妹的名聲。
既然唐少偉是於博勤的同門師弟,這筆爛賬,自然得算到當師兄的頭上!
推開內一科主任辦公室的門,任書明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正低頭看病案的於博勤聽到動靜,抬頭一看,趕忙從大辦公桌後繞了出來。
“哎喲,今天吹的這是甚麼風?任醫生怎麼有空大駕光臨我這辦公室了?”
任書明連個正眼都沒給那張客椅,就這麼大剌剌地站在屋子中央,冷笑道。
“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實話,這趟我原本是極不願意來的。”任書明盯住於博勤的眼睛,“但是你那位好師弟最近乾的好事,我爸和我爺爺都極為不滿。這事兒,於主任知情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讓於博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慌忙擺著手,磕磕巴巴地說道。
“任醫生息怒!這……這事兒我昨天才剛剛聽說!我第一時間就把唐少偉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這小子簡直是滿嘴跑火車,不知輕重!”
任書明冷哼一聲,眼底的怒意不再掩飾,一步步逼近於博勤。
“我妹妹現在還在上學!這種烏七八糟的風言風語傳得滿院皆知,連保潔阿姨都在背後指指點點!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難道不要臉面嗎?”任書明咬著牙,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昨天我爸把她從宿舍強行帶回家,她在家裡整整哭了一天,眼睛都腫得睜不開!”
於博勤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連擦都不敢擦,只能點頭。
“唐少偉這種卑劣的行徑,往好聽了說是傳八卦、亂嚼舌根。”任書明逼視著於博勤,“往難聽了說,這特麼就叫蓄意敗壞我妹妹的名聲!”
於博勤嚇得一個哆嗦,連連賠笑。
“任醫生說得太對了!我昨天就是這麼批評他的!我們醫院培養醫生,歷來都是把醫德放在第一位!這種毫無道德底線的事情,絕不姑息!”
任書明微微眯起眼睛,丟擲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聽說,他是從省醫附院上來進修的?”
於博勤如蒙大赦,趕緊順著話茬往下接。
“是是是,過來跟著學習長長見識的。”
應答的同時,於博勤在心裡發出一聲無力的哀嘆。
徹底完了。
就憑任書明今天這番敲打,唐少偉想留在京中醫附院也是痴人說夢!
任書明表面上不過是個主治醫生,可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京都中醫界都要仰望的任家!
隨便一句話,整個京城甚至全國的各大頂尖三甲醫院,哪家敢不給任家老爺子面子?
唐少偉這是把自己的前途按在地上摩擦,徹底把路走絕了!
任書明轉過身,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丟下最後一句。
“進修醫院也得為下面送來的進修醫生負責。一個人若是人品敗壞、心術不正,讓他學一身精湛的醫術回去,只會對患者造成更大的危害。”任書明冷冷地瞥了於博勤一眼,“於主任,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任書明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於博勤頹然跌坐回辦公椅裡。
他盯著桌面上那份還沒批閱完的檔案,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
唐少偉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差點把整個科室連同他於博勤的前程一塊兒砸個稀巴爛!
足足在椅子上癱了十幾分鍾,於博勤才打了個激靈,顫抖著手摸出手機,調出鍾邈的號碼。
指尖在螢幕上懸空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了。
“喂?”鍾邈問道。
於博勤艱難地開口,“師父,我對不起您。”
幾秒鐘後,鍾邈冷聲發問,“是不是唐少偉那個混賬東西又惹事了?”
於博勤苦笑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知徒莫若師。
“師父,這事兒真怪我,是我這個當師兄的沒看好他。”
於博勤將剛才任書明找上門來興師問罪的經過,以及唐少偉傳八卦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倒了出來。
“我剛剛才把任書明送出辦公室。仔細掂量一番,今天來的只是任家小輩,沒驚動任老或者任慶平院長,多少還算顧忌著您的顏面,沒把事情徹底做絕。這火候拿捏得精妙,事情可大可小,接下來全看咱們這邊的態度,以及任家消氣的程度了。”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一聲拍桌子的巨響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鍾邈在那頭喘著粗氣,“上次在省醫附院,我當眾狠抽他那一巴掌,就是想把他徹底打醒!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以後在這條路上走歪了!我豁出這張老臉,千辛萬苦求來這趟進修的機會,是為了讓他去頂尖平臺長長見識、開闊眼界!沒想到這逆徒換了個地方,還是這副死性不改的德行!”
於博勤沉默片刻。
“師父,有句話憋在我心裡好幾天了,一直沒敢跟您透底。”
鍾邈強壓著怒火。“都這個時候了,還有甚麼不能講的!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