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他湊近螢幕,盯著那雙不安的眼睛。
“我不放棄。”
任清眼眶微熱,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故作輕鬆地輕哼了一聲,眼珠一轉,突然丟擲了一個極其現實的靈魂拷問。
“萬一你真贏了我爸,我爸他老人家不講武德,直接當面賴賬怎麼辦?”
螢幕那頭,楚雲啞然失笑,緩緩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你爸可是堂堂京城大三甲的院長,名震四方的國醫大家,這等身份地位,怎麼可能跟我這個基層小醫生耍賴賬的把戲?”
門把手突然轉動的聲音驚得任清渾身一激靈。
她手忙腳亂地摁滅螢幕,直接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心虛地翻了個身,順手抓起一本雜誌裝模作樣地翻看起來。
房門被推開,曾凝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一眼就捕捉到女兒眼角眉梢還沒褪去的嬌羞笑意。
“遇到甚麼天大的喜事了,笑得這麼花枝亂顫?”曾凝把牛奶穩穩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在女兒的臉頰上停留片刻,“跟那個叫楚雲的聊天呢?”
任清做賊心虛,視線遊移不定,硬著頭皮撇清關係。
“哪有!我……我跟我閨蜜影片呢,聊點八卦。”
曾凝輕哼一聲,她順勢在床沿坐下,伸手理了理任清凌亂的鬢角。
“行了,還跟我打馬虎眼?有情況就有情況,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年紀談個物件,怎麼弄得像做賊似的,連跟家裡交個底都不敢?”曾凝拍了拍床鋪,語重心長,“遇到覺得合適的,大大方方帶回來讓爸媽見見嘛,比如那個……楚雲。”
任清被戳破了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丟開雜誌坐起身來。
“您和我爸在樓下審我哥,動靜鬧得那麼大,連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吧,這會兒還明知故問呀?”
曾凝沒理會女兒的夾槍帶棒,臉上的神色逐漸冷厲起來。
“媽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老封建,也不覺得離過婚帶個孩子就十惡不赦。可你摸著良心想過沒有?你一黃花大閨女嫁過去,名義上是女主人,骨子裡到底是個外人!”
曾凝見女兒要反駁,直接抬手壓下她的話頭。
“哪怕那個楚雲不向著他前妻,可孩子呢?親媽就是親媽,孩子以後能向著你這個後媽?退一萬步講,別人的種你怎麼管?管輕了,嬌縱壞了,人家怪你不上心;稍微嚴厲點責罵幾句,人家轉頭就指著你的脊樑骨罵你是惡毒後媽,虐待前妻留下的骨血!這就是個裡外不是人的死局!”
這番話精準地紮在現實的痛點上。
任清咬著下唇,臉色微微發白。
“再說了,”曾凝嘆了口氣,“你們現在處於熱戀期,蜜裡調油,當然覺得甚麼都能克服。可婚姻是柴米油鹽,你能保證一輩子不吵架?戀愛是風花雪月,結婚可是兩個家庭的硬碰硬!”
臥室內,只剩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作響。
次日清晨。
京城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前往京中醫大附院的路上。
駕駛座上,秦淮手握方向盤,餘光瞥了一眼副駕駛。
楚雲靠在椅背上,眼窩深陷,眼底掛著明顯的烏青,眉頭緊鎖,整個人透著疲憊。
“昨晚沒睡好?”秦淮打了一把方向盤,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清清……真被任院長強行押回去了?”
楚雲緩緩睜開眼,揉了揉脹痛的眉心,點了點頭。
昨晚結束通話影片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整夜。
曾凝那番現實到殘酷的分析他沒聽見,但任慶平白天的雷霆之怒已經讓他徹底清醒。
他有甚麼資格怪任慶平棒打鴛鴦?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寶貝女兒楚欣藝長大了,要嫁給一個離異帶娃、一窮二白還在基層打拼的男人,他楚雲哪怕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那男人的腿打折!
自己的條件確實讓人鬧心,這是無法迴避的硬傷。
實力是敲門磚,但他更清楚,面對任家這樣的世家,光有醫術遠遠不夠。
他必須把一顆血淋淋的真心掏出來,還得用實打實的未來向任家證明。
任清跟著他,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車子駛入醫院停車場。
兩人並肩走進內一科走廊。
剛到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抱著一摞病歷的唐少偉。
唐少偉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楚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將他當成了一團空氣,徑直走過。
秦淮更是冷哼出聲,連個餘光都懶得施捨,加快腳步跟上楚雲的步伐。
擦肩而過的瞬間,唐少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真是個腦幹缺失的蠢貨!
唐少偉盯著秦淮的背影,眼底滿是不屑。
老子費盡心思揭穿楚雲的老底,變相幫秦淮清除了這個最大的情敵,他孃的不領情就算了,還跟這個泥腿子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活該一輩子給別人當備胎!
上午十點半,門診室。
趁著叫號的間隙,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閃進診室。
任書明反手關上門,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跨坐下,雙手交疊墊在椅背上,雙眼上下打量著楚雲,彷彿在看甚麼稀有動物。
“你小子,真打算跟我家老頭子在醫術上硬碰硬?”
楚雲整理處方箋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任院長雷厲風行,事發突然,我也是被趕鴨子上架,根本沒有退路。”
“牛逼!”任書明豎起一根大拇指,眼神裡透著幾分幸災樂禍,“老頭子在京城中醫界可是響噹噹的人物,敢接他戰書的,年輕一輩裡你絕對是頭一份!”
任書明湊近了幾分,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過嘛,這也是個破局的絕佳辦法。就算你真的技不如人輸了比試,只要能展現出真材實料,被他老人家在專業上認可……這事兒倒也不是完全判了死刑。”
楚雲將桌上的病歷本合上。
“我就是這麼想的。”他直視任書明的眼睛,周身散發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既然避無可避,那就拼盡全力先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