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醫生看著於博勤那彷彿要吃人的眼神,雙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於博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黃醫生如蒙大赦,抱著病歷夾腳底抹油溜得沒影了。
於博勤轉過身,帶著一身雷霆怒火,徑直殺向值班室。
一把推開房門,裡面幾個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年輕醫生瞬間噤若寒蟬。
於博勤的目光精準地釘在角落裡正捧著手機傻樂的唐少偉身上。
“唐少偉,馬上滾到我辦公室來!”
唐少偉被這聲暴喝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一臉茫然地站起身,迎著周圍同情的目光,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兩人前後腳剛邁進主任辦公室,於博勤反手砸上房門。
於博勤轉過身,雙目赤紅地指著對方的鼻子。
“唐少偉,你是不是非要冥頑不靈,徹底把自己的前途作死才甘心!”
唐少偉被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弄得暈頭轉向,滿臉的無辜。
“師兄,我到底怎麼了啊?我這兩天老老實實在科裡待著,連個錯別字都沒寫過!”
於博勤氣極反笑,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唐少偉的白大褂衣領,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怎麼了?你是怎麼腆著臉來到京都的,你心裡沒點逼數嗎!師父在老家拿巴掌抽你,最後還拉下老臉求我接收你,那是他老人家愛惜你那點微末的天賦,想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於博勤用力將他甩開。
“可你呢!到了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你不僅不知敬畏,還成天上躥下跳地嚼舌根!你就不能把你那點腦子,分出一絲一毫放在鑽研醫術上嗎!”
於博勤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幾乎要戳進唐少偉的眼窩裡。
“唐少偉,來京城之前,你我連個照面都沒打過!要不是看在恩師鍾老的面子上,你以為我會接下你這個燙手山芋?”
於博勤氣得渾身發抖。
天賦再高有個屁用?
這人品,簡直爛到了骨子裡!
“你在南林市惹出那一攤子爛事,恩師把你打發到我這兒來避風頭。”
“怎麼,京城這潭水對你來說也太淺了是吧?這次,你又打算讓我把你送去哪個犄角旮旯!”
唐少偉縮著脖子,眼神閃躲,心裡卻憋屈得不得了。
這算甚麼事啊!
他一臉懵逼地迎上於博勤的目光,滿腦子都是不服氣。
科室裡誰不八卦?
今天張三聊李四,明天王五議趙六,憑甚麼別人能當個樂子聊,自己不過是把楚雲的老底揭了,就惹得師兄發這麼大的無名火?
自己說錯哪句話了?
那楚雲難道不是個帶拖油瓶的泥腿子嗎!
鏡頭一轉,夜色漸濃。
京城任家。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任書明像做賊似的探進半個身子,心虛地掃視了一圈。
沒人。
他長舒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換上拖鞋。
要不是老爺子任慶平連下三道金牌令箭,非逼著他今晚務必滾回家,他才不想回來觸這個黴頭。
剛溜進客廳,沙發上冷不丁傳來一聲輕笑。
“這會兒知道怕了?”任書嚴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似笑非笑地瞥著自家二弟。
任書明的動作猛地一僵,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剌剌地走過去往沙發上一癱。
“爸呢?還有那惹禍的丫頭去哪了?”
任書嚴朝著二樓努了努嘴。
“清清被關在房裡。爸去爺爺書房了,這會兒估計正彙報戰況呢。”
正說著,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任母曾凝披著羊絨披肩,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
“今兒這是甚麼大日子,你們哥倆湊得這麼齊?”
任書嚴挑了挑眉,扯過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賣了個關子。
“媽,您先別急,等老爸從樓上下來您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
任慶平陰沉著一張臉走下樓。
一眼瞥見窩在沙發上的任書明,火氣一下就竄到了頭頂。
“你還知道這是你家啊!”
任書明脖子一縮,趕緊抓起茶杯擋住臉,裝聾作啞。
曾凝見狀,走上前去,抬手替丈夫順了順後背的衣襟。
“這是怎麼了,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火氣。”
任慶平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楚雲!清清那丫頭,正在跟那個叫楚雲的處物件!”
曾凝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輕蹙,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這個名字。
“楚雲?蘇省那個?”曾凝滿臉的不贊同,“蘇省也太遠了吧?這要是真嫁過去,逢年過節來回折騰一趟多不容易?這可不行。”
任慶平只覺得一股悶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簡直要被自己老婆清奇的關注點氣瘋了。
“距離遠是重點嗎!重點是,那個楚雲是個離異的!手裡還帶著個孩子!”
曾凝眼睛微微睜大,似乎還沒完全消化這個重磅炸彈。
“帶了個孩子?”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地追問,“男孩還是女孩?”
任慶平眼前一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甚麼就男孩女孩了!
這他孃的是男孩女孩的問題嗎!
不管是男是女,那也是別人家的種!
堂堂京城任家的大小姐,國醫聖手的孫女,上趕著去給人家當後媽,這要是傳出去,任家還要不要臉了!
怎麼都不行!
沒等任慶平發飆,曾凝已經自顧自地站直了身子,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離異帶孩子還是不行。”她冷哼一聲,“我去問問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說完,直奔二樓任清的臥室。
此時,二樓臥室。
任清四仰八叉地趴在大床上,兩條小腿在半空中百無聊賴地晃盪著。
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眉眼,視訊通話那頭,正是楚雲那張臉。
“所以,比試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任清撅了撅嘴,眼睛緊緊鎖定螢幕上男人的眼睛,“楚大醫生,你給我透個底,到底有沒有信心能贏過我爸?”
螢幕裡,楚雲堅定地回答。
“有。”
任清嘴角忍不住向上瘋狂上揚,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偏偏嘴上還要繼續拿捏。
“少吹牛。”她翻了個身,將下巴墊在枕頭上,長睫微垂,略帶擔憂地問道,“那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你輸了,你是不是就順水推舟,直接放棄我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