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慶滿臉的不可置信。
“爸,您這心偏得沒邊了吧!幾份病案,就能把您唬住?您這也太高看那個楚雲了!”
任學修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眼底反倒亮起幽光。
“有沒有真本事,拉出來遛遛就知道。我對這小子的興趣倒是越來越濃了。這樣,比試的規矩我來定。我去庫裡找三個症狀各異的疑難患者,你們倆三局兩勝。”
任慶平不屑地撇了撇嘴,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對付一個楚雲,哪裡用得著這麼大陣仗。隨便拉個病人過來,一局我就能讓他乖乖捲鋪蓋走人!”
任學修臉色猛然一沉。
“糊塗!既然打了賭,總要讓外人看著公平公正,讓人家輸得心服口服!你當這是在菜市場買菜講價?”
看著父親這副嚴厲的模樣,任慶平心裡咯噔一下,目光狐疑地試探著往前湊了半步。
“爸,您搞得這麼正式……您老該不會是真的動了惻隱之心,同意他們倆交往了吧?”
任學修重新拿起病案,頭也不抬地翻閱起來。
“少拿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來煩我,年輕人的事,我這把老骨頭懶得去摻和。我純粹是對楚雲這棵苗子感興趣。哪怕他今天和清清一點關係都沒有,這種在醫術上極具天賦的年輕人,我也很想親自見一見,掂量掂量成色。”
下午五點半。
於博勤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迎面便撞見了步履匆匆的秦淮。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並肩朝著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秦淮雙手揣在口袋裡,眉頭微蹙。
目光不時瞥向身旁的人,遲疑了片刻,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於主任,跟您打聽個事兒。中那個叫唐少偉的……真的是您的同門師弟?”
於博勤按下電梯的下行鍵,轉過頭,眉宇間浮現出疑惑,微微頷首。
“沒錯,怎麼,這小子在科室裡惹出甚麼麻煩了?”
提起這層關係,於博勤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
他當年在蘇省醫科大讀本科時,有幸被鍾邈看中,收作了徒弟。
雖說後來考去京都中醫藥大學讀研,真正在師父跟前盡孝的時間並不長,但他一直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八個字刻在骨子裡。
唐少偉是鍾邈後來收的小徒弟,看在恩師的面子上,於博勤平時在附院裡沒少照顧這個師弟。
秦淮異常嚴肅地說道。
“於主任,按理說交淺不言深,但我敬重您的為人,有些話今天必須得提醒您一句。您這位小師弟,人品實在是不敢恭維,做事不僅沒底線,還極其欠缺分寸。您要是有空,最好還是好好教導敲打一番,免得哪天這顆雷爆了,平白無故給您惹來一身騷!”
於博勤臉上的輕鬆瞬間斂去,目光盯著秦淮。
秦淮迎著他的視線,胸口的怒意開始翻湧。
他心裡太清楚唐少偉最近乾的那些爛事了。
楚雲和任清的緋聞,現在整個京中醫附院上下傳得沸沸揚揚,連掛號大廳的保安都能嗑上兩嘴瓜子聊幾句。
這裡頭要是沒有唐少偉在背後添油加醋、保駕護航,絕對掀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這股鋪天蓋地的流言固然會對楚雲的名聲產生極其惡劣的影響,可唐少偉那個沒腦子的蠢貨根本沒意識到,他這不僅是在整楚雲,更是在瘋狂踩踏任家的底線!
任家在醫療界是甚麼地位?
堂堂中醫世家,名門望族!
任家大小姐的私生活被一個底層醫生拿來當眾扒皮,當成全院茶餘飯後的下流談資,這讓任家的顏面往哪放?
任慶平現在是被楚雲氣昏了頭,等他回過味來,順藤摸瓜查清了流言的源頭,唐少偉哪怕有十條命都不夠填這個窟窿的。
到時候,於博勤作為一直罩著唐少偉的師兄,絕對會被這把火燒得體無完膚!
秦淮正是因為不忍心看著於博勤這種好醫生被小人拖下水,才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出言點破。
於博勤失笑,眼角的皺紋隨之舒展,打起圓場。
“小秦,少偉這年輕人氣盛,他要是平時在哪件事上惹你不痛快了,我這個當師兄的代他向你賠個不是,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秦淮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科主任。
“於主任,您太客氣了。我的個人情緒不值一提,您最好還是先去打聽打聽,科室裡現在究竟在傳些甚麼東西。話已至此,我先下班了。”
秦淮大步離去,只留給於博勤一個背影。
於博勤臉上的笑容僵住,電梯在一旁開啟,他卻連邁步的心思都沒了,滿腦子全是一團亂麻。
正好一陣腳步聲從走廊拐角傳來,住院醫黃醫生手裡抱著一沓查房記錄,正步履匆匆地往這邊趕。
於博勤眉頭一皺,抬手招呼過去。
“小黃,你過來一下。”
黃醫生剎住腳,見是頂頭上司,趕緊小跑著湊到跟前,緊張地問道。
“主任,您找我?”
“這兩天科室裡到底在傳甚麼風言風語?跟唐少偉有甚麼關係?”
黃醫生渾身一僵,眼神立刻開始心虛地四下亂瞟,硬著頭皮迎上於博勤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主任……其實大家傳的,倒不是唐醫生本人的八卦。主要是他給大家透了點小道訊息……”
黃醫生把這兩天滿天飛的流言複述了一遍。
從楚雲是個帶拖油瓶的窮醫生,一直講到楚雲如何處心積慮攀附任家大小姐騙婚,甚至連任慶平院長微服私訪怒斬情絲的細節都描繪得繪聲繪色。
“現在科裡上下都在議論,都覺得任醫生肯定是涉世未深被那個心機男給騙了。大傢俬底下還挺佩服唐醫生的,多虧他敢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揭穿了那個楚雲的真面目……”
於博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劇烈跳動。
這種關乎人家清譽的私事,是能拿在醫院裡當評書講的嗎!
對於楚雲這個人,於博勤絕不陌生。
唐少偉到底為甚麼被恩師鍾邈一腳踢到京都來進修,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做師兄的心裡簡直一清二楚!
兩人在省醫科大附院早就有過節。
恩師鍾邈看得很透徹,唐少偉之所以處處針對楚雲,純粹是被嫉妒矇蔽了雙眼,心胸狹隘到了極點。
恩師動了怒氣把唐少偉狠狠收拾了一頓,最後舍下老臉把他塞到京都來,第一是為了讓他遠離風暴中心避避風頭。
第二,更是用心良苦,盼著他能在京中醫附院修身養性,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藉此磨一磨他那乖張的性子。
可現在呢!
這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非但沒有半點悔改之心,反倒變本加厲!
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這股子爭風吃醋的歪門邪道搬到了京都,甚至喪心病狂地把京城任家都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