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母親拼命點頭。
“對對對!以前這孩子身體挺好的,就是從去年開始,這肚子一到日子就疼得死去活來!”
白津聞繼續提問。
“一年前……是不是出過甚麼鬧矛盾、生大氣的急事?”
女孩身子微微一僵,咬住下唇。
母親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了一番。
“哎喲!我想起來了!去年快中考那陣子,這孩子特別叛逆。我看她不好好複習,就多唸叨了她幾句。誰知道她脾氣大得很,衝我大發了一通火,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白津聞收回手,扯過處方單,開始寫字。
“這就對上了。”
“這就是典型的因為生氣引起的痛經。肝氣不舒,氣機鬱結,導致行血不暢,不通則痛。”
醫學界普遍存在一個刻板印象。很多老中醫遇到痛經患者,第一反應往往是體內有寒氣,大把開出溫經散寒的方子。
但其實不然。臨床上有相當一部分年輕女生的痛經,根本不是受寒,而是情緒劇烈波動造成的肝氣鬱結!
白津聞撕下這張單子,連同病歷本一起推到那母親面前。
“回去以後多引導她,儘量別讓她生悶氣。這病根在情緒上,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心結打不開,吃多少副中藥也是白搭。”
母親雙手接過去,連連點頭。
“白醫生您放心,回去我肯定多開導她,再不逼她了!”
坐在旁邊的女孩嘴唇緊緊抿著,那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白津聞,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白津聞也不在意,指了指處方上的日期。
“一天一劑,早晚分服,半個月後按時來複診。小姑娘,這個年紀正是打底子的時候,各方面多注意點,不然落下病根,以後吃苦遭罪的還是你自己。”
秦淮站在不遠處,盯著白津聞,心裡百感交集。
一直以來,他秦淮都自詡青年才俊,在中醫領域的水平絕對排得上號。
之前在楚雲手裡栽了跟頭,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那也就算了。
他只能咬牙認栽,權當自己點背,碰上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
可眼前這算怎麼回事?
這白津聞隨便診個痛經、開個方子,這思路、這手法,居然跟他秦淮的水平旗鼓相當!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隨便揪出一個人都能把他比下去?
他引以為傲的醫術,在這幫變態面前就這麼不值一提?
強烈的自我懷疑將他徹底淹沒。
母女倆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診室。
門剛合上,任清上前一步說道。
“白大哥,這處方開得漂亮。不僅用柴胡、香附疏肝解鬱,還加上了當歸、川芎行氣散瘀,連清熱利溼的細節都考慮得面面俱到,用藥十分精當。”
白津聞擺了擺手,自嘲地說道。
“拉倒吧。這點微末道行,在你們家楚雲面前根本不夠看,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任清略一沉吟,眉頭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詞。
“其實……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白津聞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椅子,一拍胸脯,笑得沒心沒肺。
“有甚麼話直管扔過來。你是楚雲的物件,我跟楚雲那是鐵哥們,一家人不論兩家事,沒啥好顧忌的。”
任清點點頭,直戳盲點。
“方子確實是對症的好方子,只可惜,我看那位小患者,恐怕連兩天的藥都吃不下去,轉頭就會把這事拋到九霄雲外。”
白津聞無奈地嘆了口氣。
“誰不是這麼想的呢。那小丫頭一臉桀驁不馴,明顯是在家裡被爹媽寵壞了,正處在神憎鬼厭的叛逆期。再者,痛經這種事在女生群體裡太常見了,十個有八個不當回事,寧可硬抗也不願喝苦藥湯子。”
“我們當大夫的,總不能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捏著鼻子硬灌吧?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任清表示贊同,微微頷首。
“確實,醫者仁心,但也得患者配合,我也只是順便提一下。”
話音剛落,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滿臉焦急的男人,攙扶著一位七十歲上下的老爺子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老爺子佝僂著背,腳步虛浮,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白津聞立刻迎上前,拉開椅子讓老爺子穩穩坐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爺,哪裡不舒服?”
男人連忙搶過話頭,急得滿頭大汗。
“大夫,您快給我爸瞧瞧!前段時間,我爸在眼科做了個白內障手術。本來以為做完就看清了,結果手術後他天天喊頭暈。我們跑去眼科複查,人家大夫說是缺少維生素,給開了一大堆營養神經的西藥。”
“這藥吃了一籮筐,根本不見效!現在不僅頭暈,還開始眼花了,走路直打晃,這到底咋回事啊!”
白津聞聽完這番主訴,沒有急著搭脈,反而眉毛一挑,目光意味深長地轉向了站在一旁的秦淮。
秦淮心頭一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擱在以前,遇到這種有疑難雜症,他肯定第一個跳出來,拽幾句中醫理論,大出風頭。
可今天不行!
楚雲帶給他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了,現在連楚雲的兄弟都深不可測,他哪裡還敢亂出風頭?
萬一診斷錯了,在這幾個內行面前,臉可就徹底丟盡了!
秦淮後退半步,硬生生擠出一個乾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個……白醫生,這兒是你的地盤,還是你親自來吧,我在旁邊觀摩觀摩。”
眼看秦淮連退半步、縮頭當了烏龜,白津聞他不再理會這個學長,轉身將三根手指搭在了老爺子的腕脈上。
診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白津聞指腹不時在寸、關、尺三部微調的細微摩擦聲。
片刻後,他收回手,目光篤定地看向老爺子。
“脈象細而無力,這是陰虛;跳得又偏快,此為火亢。大爺,您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腰痠背痛,兩條腿膝蓋發軟,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使不上勁?”
老爺子連連點頭,嘴唇哆嗦著。
“對!太對了!大夫,我這腰痠得連彎腰撿個東西都費勁,晚上起夜還特頻繁,一宿得折騰四五回,根本睡不踏實!”
旁邊的男人一聽全中,先前的煩躁頓時一掃而空,急切地湊上前。
“白大夫,我爸這眼睛剛做完手術,按理說該看清了,怎麼反倒頭暈眼花,還扯上腰和腿了?這到底是怎麼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