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傅侯爺答應了嗎?”柔兒見阮令儀出來便立刻迎上去,一邊為其攏上氅衣,一邊詢問。
阮令儀輕輕地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我想,大概是不會。”
方才在傅家的會客廳,傅續昌雖沒有像吳正中那般直接拒絕,但話語間也多有為難。
南安侯府威望在外,侯府主母又是當今皇貴妃的親妹妹。只要傅續昌出手,莫說京兆衙門,就是三省六部都沒有不賣面子的。
但難就難在了要幫的人是阮期的侄子上。
阮期當年是隨著被貶斥為庶人的四皇子一同倒的臺,而鬥倒四皇子的,是當今如日中天的太子殿下。
季明昱若出手相助,那是因為阮令儀是他的妻,加上事情本也說大不大,所以無可厚非; 但若是繞了個大彎子——為了阮期的一個侄子,讓南安侯府出面說情?
傳進太子的耳中,誰敢保證這位多疑的殿下會怎麼想呢。
“就因為怕太子多想,您就不幫了?”傅雲諫看向父親的眼神裡帶了點輕蔑,“爹,先不說人家姑娘一個人求到咱家來要做多少心理建設,就是念及您當年和阮統領的交情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傅雲諫此刻已將寶馬的事情拋諸九霄雲外。
但傅續昌瞪了傅雲諫一眼。
“你少同情心氾濫。”傅續昌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兒子,“她的丈夫是刑部侍郎!若是刑部侍郎都解決不了,說明此事非同小可,咱們侯府又為何要去趟這渾水?”
傅雲諫看都沒看父親倒給自己的水。
“棘手?不就是把孫老么打了麼。我揍把孫世耀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京兆尹屁都不放一個,怎麼這回就鬧著上綱上線了。”傅雲諫小聲嘀咕了句“柿子專挑軟的捏”。
下一秒,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是傅續昌猛地給了傅雲諫一記爆慄。
“為父與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許欺負別人!”
傅雲諫暗暗咂舌,後悔說漏嘴了。正自己揉著頭時,又聽見傅續昌沒好氣的聲音。
“你確定阮令儀今日前來,就為了前幾日把孫世耀打了的那書生?若是此等小事,何不求助於季明昱?”
“確定。”傅雲諫知道,這是父親鬆口的跡象。又連忙補充,“那日她去吳正中府上求助時我恰巧也在,便知道是因為季明昱不喜她,便不肯相助。”
提起季明昱,父子二人是如出一轍的不屑。
“哼!”傅續昌冷哼一聲,“夫妻當相敬如賓、患難與共,他季明昱卻如此冷血,虧他成日以‘清流’自居,簡直荒謬!”
“誰說不是。天天下巴瞧人,當全天下就他讀過書似的。”傅雲諫跟著附和了兩句。
季明昱自視甚高,性子也不夠圓滑,政績落進朝堂老人眼中又並非如坊間傳聞般那麼優秀,加上今日的事情,傅續昌才不喜季明昱。
但傅雲諫不喜歡季明昱的原因,單純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就互相瞧不上。
“要是爹覺得辦這事覺得麻煩,不如我去辦?”傅雲諫道,“我去辦就簡單了,孫老么要是不叫他爹放人,我再揍他一頓便是。”
傅續昌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雲諫,你到底何時能長大?”
他剛想繼續老生常談說教一番,可忽然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傅續昌的眸色中帶了些警覺:“你再不喜季明昱,但阮令儀也已經是他的妻子。而你尚未婚配,行事說話都要萬般注意。懂嗎?”
“……您想哪去了。”傅雲諫抓起桌上已經放涼的那杯茶便一飲而盡,隨後將茶盞丟回桌上,轉身朝著後院去,“您愛幫不幫,但別胡思亂想。”
“但願是我想多了。”看著兒子走遠的背影,傅續昌緩緩說道。
——
這幾日阮令儀因心中有事,夜裡時常睡得不好,便在回程的路上靠著馬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等到醒來下車時,看見季家外竟然有下人在等候自己,而臉色看著也並不舒展。
阮令儀心頭一緊,扶著柔兒加快了腳步。
“夫人,您回來了。”門外等候阮令儀的侍女有些囁嚅,“大姑娘今日回來省親了。”
“大姑娘”便是嫁給了江南一帶最大富商的季家大小姐,季明雪。
但從前季明雪回來時,季家上下都是歡歡喜喜的,哪會有人像此刻一樣心慌意亂?
果然下一秒,那侍女便補了句:
“有個自稱您舅母的夫人,也來了……”
阮令儀呼吸都有些不穩,顧不得身上的氅衣沒繫好,她提起衣襬便匆匆朝著大廳趕。
晚了。
阮令儀剛踏進前院,便聽見正廳傳來尖銳的女聲,正憤怒地斥責著甚麼。
“我們季家從來都是幫理不幫親,莫說你兒子是令儀的表哥,就算是親哥哥,只要是觸犯了律法,就別想要我們季家幫你徇私枉法!”
季明雪正上綱上線說的津津有味,瞥見阮令儀匆忙趕來的身影后,不屑地笑了一聲,也暫停了對阮令儀舅母的批鬥。
“弟妹怎麼這樣姍姍來遲?你再不來,你這好舅母就要逼著我弟弟徇私枉法、逼著我花錢消災了!”
阮令儀沒急著理季明雪尖酸刻薄的挖苦,她徑直去將地上卑微跪著的舅母扶了起來。
舅母看見她來,像個犯錯的孩子,卻也像受了委屈見到大人來撐腰的孩子。
“令儀,舅母沒想到會給你……”
阮令儀輕聲打斷她:“無礙的,您先起來。”
她在一眾季家人冷漠的眼神中扶起舅母,將她安頓在椅子上。隨後她轉身,眼中是從未在季家人面前流露過的憤怒。
憑甚麼她的舅母是跪在季家人面前的?憑甚麼就連季明雪這已經嫁出去的女兒,都能對她的舅母吆五喝六?
“愛子心切,為母則剛的道理,令儀今日明白了。”
“弟妹不曾誕下一兒半女的,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季明雪依舊是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樣和態度。
阮令儀淡漠地看向她。
“我不曾生養過子女都明白這道理,那大姐與母親為何不明白?”
“我舅母膝下唯有我表哥一子而已,為了他,我舅母可以低聲下氣地跪在你們面前。你們可以不幫,但又為何要羞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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