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家眾人眼中,阮令儀是安靜、內斂甚至膽小的,她從來都是一聲不吭地逆來順受,所以好像誰都敢欺負她。
所以此刻看著站在大廳中央,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的阮令儀,無論是常氏還是季明雪,心中都意外地閃過了一絲慌亂。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但阮令儀的話還沒有說完。
“大姐一口一個‘徇私枉法’、‘花錢消災’,敢問可是我舅母強詞奪理、咄咄逼人了嗎?”
“我在季家三年,怎麼不知道季家哪條規矩,是要讓來賓跪在大廳的!”
阮令儀還是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想到舅母方才無助跪著的模樣,看向自己時眼中的愧疚和不知所措,她就覺得心臟被剜著般的痛!
從前季明雪說教她,她都忍了,因為季明昱不願看見一家人不團結,他喜歡季家其樂融融的模樣。可阮令儀處處忍讓了,換來的卻是她的家人連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季明雪覺著被阮令儀說得沒了面子,梗著脖子一拍桌:
“阮令儀,你已經是季家的媳婦了,卻讓孃家的事情把婆家搞得雞犬不寧,你不心懷歉意,還發起脾氣了?”季明雪越說,越覺得自己有底氣,“你也不看看你舅母所求何事,不是要我弟弟徇私,便是要我夫家的錢!”
“大爺可曾真的為了我表哥去做辦件事情、說半句話?大姐又何時真的拿出了二百兩銀子?”
阮令儀只覺得可笑,從未做過的事情,竟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常氏心疼這個女兒,見她說不出話,立刻指著阮令儀痛斥: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我們季家怎麼娶進了你這麼個大媳婦?不僅對我兒明昱的仕途毫無幫扶、三年未誕下孩子,如今還帶進一堆麻煩!”
“早知如此,當初你與你母親拿著婚書上門之時,就該撕了作廢!”
舅母原起初卑微下跪乞求,不過是為了給兒子求得一線生機,而非當真懼怕季家。可此時她看見外甥女為了她,為了她今日闖下的禍端一個人承擔著千夫所指,忽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老夫人,您說得這是甚麼話?”舅母起身,眼角還掛著淚水,“這婚約定下時,令儀年紀尚小,不知緣由,可我卻是清清楚楚地記著!”
“那時我妹夫是八千禁軍大統領,好不威風!可敢問您家老爺是甚麼?是我妹夫一手提攜起來的校尉!而若不是你家老爺覺著蒙受我妹夫的知遇之恩,要定下婚約,發誓讓季明昱終生不得納妾作為回報,那婚約如何能落地!”
阮令儀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人走茶涼分很多種,除了吳正中那種忘恩負義、袖手旁觀,還有季家這種更叫人噁心的方式——將她浸在冰涼的茶水裡,恨不得活生生地將她溺斃。
常氏和季明雪都如洩了氣的皮球,因為這門婚事,的確是季家老爺當初求來的。
如今拿婚約說事,倒真顯得他們落井下石。
“我今日是覺得季家名聲在外才求上門來,可此時才知,所謂高門大戶,不過也是披著羊皮的狼,虛偽至極!我現在離開,往後都不會再有打擾。”舅母轉身要走,卻唯獨看了眼阮令儀,“只願你們善待令儀,她無論是作為子女,還是媳婦,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說完,舅母離開,不理會高堂上氣得臉色發白的季家母女。
阮令儀忍住了淚水。
“合著今日是你對季家有所不滿,卻叫你舅母來說。”季明雪冷笑,“我這弟妹,真是不可貌相!”
阮令儀深深吸了口氣。
她看了看季明雪,又看了看常氏:“話,我舅母方才已經說明白了,從此往後也不會再因孃家的事情而叨擾季家。”
“母親可還有別的要說的?”
常氏鐵青著臉色不看她。
阮令儀轉頭便回了自己院中。
從正廳回院子的路上被繁花簇擁著,阮令儀心中所有的陰霾也隨之被一掃而淨。隱忍多年的委屈終於說出,她從未覺得如此暢快。
快了,再堅持一下,便徹底不必再忍了。
——
“諾,薛衡就被關在那。”
京兆衙門的地牢內,京兆尹家那個不可一世的少爺孫世耀正一臉憋屈又窩囊地給身旁的傅雲諫指了指前方的一間牢房。
傅雲諫戲謔地看了眼孫世耀,從他手上接過鑰匙,又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肩頭。
“行了,別一臉小媳婦樣。回頭讓去我家馬廄,你隨便挑一頭騎走。”
孫世耀來勁了:“那我要紅紅?”
“除了紅紅。”
“……”
在昏天黑地的地牢關了數日的薛衡聽見牢門的鎖釦被開啟,連頭都不曾抬過。
得罪了京兆尹,他沒打算活著出去。
“薛衡?”傅雲諫試探地喚了聲。
薛衡依舊躺在草垛上:“要殺要剮隨你。”
傅雲諫輕笑了一聲:“你想多了,我是你表妹派來救你的人。”
聞言,薛衡猛然睜開眼,頗有些不可思議:“表妹……”令儀的人脈?
“你是季明昱的手下?”
“……倒反天罡,他也配。”傅雲諫在心裡暗罵薛衡眼拙,“我這麼芝蘭如玉、文韜武略、氣宇軒昂、雪肌玉骨的人,季明昱給我做手下還差不多。”
薛衡一臉茫然: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聽見有大男人這麼誇自己。
但傅雲諫已經單膝跪下,開始耐心地給薛衡解開腳鐐。
“先給你把鐐銬解開,這幾天你能過得舒服點。至於放出去嘛,還得請你多忍耐幾日。”
薛衡剛想雙手抱拳感激,卻被傅雲諫一把攔住。
“別謝我,要謝就謝謝你表妹是個好人。”傅雲諫撩了撩額前的劉海,“當然,我人也不錯。”
薛衡還在凌亂,傅雲諫卻已經瀟灑地轉身離去。
但少年瀟灑的表面之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知這樣,能否讓阮令儀那雙漂亮卻憂鬱的眉眼舒展開。
阮令儀正在後院整理昨日做好的胭脂,但忽然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
從外面進來的柔兒見狀,立刻將狐裘拿來給阮令儀披上。
“夫人,剛才奴婢從外頭進來時,見著大爺回來了。”
“嗯。”阮令儀如今絲毫不關心季明昱如何。
柔兒咬了咬唇,又道:“大爺被老夫人叫去房裡了,大姑娘和武小姐也去了。”
? ?謝謝大家的收藏和評論,然後說個事兒:
? 從明天開始本書將開始第一輪書測,關乎作品能不能寫長、將來被更多寶寶看到,所以真的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每天動動發財小手進來追讀新章節,支援一下菠蘿包
? 謝謝大家,祝大家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