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閨房杜嬌嬌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支筆,紙上寫了劃,劃了寫,最後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她想了整整一夜,終於想明白了。
沈疏竹不過是攝政王的私生女,認回去連個姓都沒變,八成就是不喜歡她。
她想在京城站住腳,靠的是甚麼?
醫術?
呸,還不是到處勾搭男人。
勾孟唯深,勾蕭無咎,左右逢源,好不風光。
杜嬌嬌把筆往桌上一摔。
既然她這麼喜歡勾男人,那就讓她勾個夠。
京城裡誰最會糟蹋女人?鄭輝光。
右相的二兒子,騙了她的情書到處炫耀,還差點把她睡了。
想起那件事,杜嬌嬌就恨得牙癢。
若不是她的大丫鬟燕子替她擋了那一劫,現在被人指指點點的就是她了。
燕子拿了錢走了,可那口氣,她一直咽不下去。
現在,正好借鄭輝光的手,收拾瀋疏竹。
杜嬌嬌重新拿起筆,這次寫得很順。
她要把沈疏竹這朵“高嶺之花”放在鄭輝光面前,讓那些男人循著味道撲上去。
寫完了,她看了看,嘴角慢慢翹起來。
謝清霜坐在廊下,捧著醫經,一字一句地念給沈疏竹聽。
唸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託著腮,望著院子裡曬草藥的玲瓏。
“姐,你說翠姨娘肚子裡是男是女?能摸得出來嗎?”
玲瓏頭也不回:“老大夫是可以的。”
謝清霜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沈疏竹:“姐,你行嗎?”
沈疏竹翻了一頁書:“我看那姨娘小心提防,生怕出事。沒必要去給她摸這脈,惹一身騷。”
玲瓏接話:“驚懼,惶惶不安,孩子不容易留住的。這宅子裡還有其他姨娘虎視眈眈,她有的受。”
謝清霜點了點頭,又想起甚麼:“我母親呢?她不管?”
沈疏竹淡淡道:“王妃好似也無所謂,也沒有多加照拂。”
謝清霜低下頭,小聲說:“我母親那個人,父親越覺得重要的,她越討厭。父親有兒子,她應該會覺得老天不開眼。”
沈疏竹沒有說話。
謝清霜又說:“若是女兒,就隨便當個小姐養著。兒子的話,父親應該會抱走自己養。這後宅十幾年,姨娘來來去去,懷孕的才幾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陽光正好,照得院子裡的草藥暖洋洋的。
她們不知道,此刻有一場算計,正悄悄朝沈疏竹靠近。
隔天,一張帖子送到了攝政王府。
燙金的字,精緻的紋樣,寫著“賞花宴”三個字。
秦王妃看了一眼,遞給沈疏竹。
“杜家送來的。請你們姐妹倆去。”
謝清霜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杜嬌嬌?”
秦王妃點了點頭:“去吧。天天悶在府裡,也無趣。
”謝清霜看了沈疏竹一眼,沈疏竹沒有反對。
賞花宴設在杜府後花園。
正是暮春時節,花團錦簇,假山流水,佈置得十分雅緻。
沈疏竹和謝清霜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女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賞花說笑。
杜嬌嬌迎上來,笑容溫婉:“沈大小姐來了,快請進。”
沈疏竹點了點頭,神色淡淡的。
謝清霜跟在她後面,眼睛四處瞄了一圈——來的都是各家的小姐,沒甚麼異常。
杜嬌嬌引著她們往裡走,走過一座假山時,她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一片牡丹:
“沈大小姐你看,那株魏紫開得最好。我特意讓人留著的,就等你們來賞。”
沈疏竹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杜嬌嬌又說:“你們先逛著,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她轉身走了,裙襬帶起一陣風。
謝清霜看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姐,我怎麼覺得她今天怪怪的?”
沈疏竹淡淡道:“逛你的花。”
謝清霜撇撇嘴,沒有再說甚麼。
半個時辰後,花廳裡忽然熱鬧起來。
謝清霜抬起頭,看見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哥走了進來,有說有笑,旁若無人。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賞花宴,怎麼會有男人?
她扯了扯沈疏竹的袖子:“姐,不對勁。”
沈疏竹看了一眼那群人,沒有說話。
那群公子哥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紫色錦袍的年輕人,面如冠玉,嘴角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目光在花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疏竹身上。
謝清霜認出了他,臉一下子白了。
鄭輝光。
右相的二兒子,京城裡有名的紈絝,最喜歡收集“名花”。
她攥緊沈疏竹的袖子:“姐,我們走。”
鄭輝光已經走過來了。
他站在沈疏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摺扇一合,拱手笑道:
“這位就是攝政王府的大小姐?久仰久仰。”
沈疏竹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清霜擋在沈疏竹面前,冷著臉:“鄭輝光,你一個男人,來賞花宴做甚麼?”
鄭輝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賞花宴,自然是賞花。郡主,這花又不是隻有女人能賞。”
他身後的幾個紈絝跟著笑起來。
謝清霜的臉漲紅了,正要發作,沈疏竹按住她的手。
“走吧。”沈疏竹淡淡道。
謝清霜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鄭輝光看著她們的背影,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疏竹和謝清霜剛走出花廳,杜嬌嬌就迎了上來,一臉驚訝:
“沈大小姐,怎麼就走了?還沒賞花呢。”
謝清霜瞪著她:“杜嬌嬌,你故意的。”
杜嬌嬌睜大眼睛,一臉無辜:“郡主說甚麼?我請你們來賞花,怎麼就是故意的了?”
謝清霜氣得說不出話。
沈疏竹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杜嬌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
“走吧。”沈疏竹轉身走了。
謝清霜瞪了杜嬌嬌一眼,連忙跟上去。
杜嬌嬌站在長廊上,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上了馬車,謝清霜氣得臉都紅了。
“姐,你看出來了吧?她就是故意的!請甚麼賞花宴,分明就是設局!鄭輝光那個混蛋,專門糟蹋姑娘,她把你往他面前送—”
沈疏竹打斷她:“我知道。”
謝清霜愣了一下:“你知道?”
沈疏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謝清霜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低下頭,小聲說:“姐,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來的。”
沈疏竹睜開眼,看著她。
“跟你沒關係。”
謝清霜搖了搖頭:“我要是早知道她打這個主意,我就罵死她。”
“罵死她?”沈疏竹看著她,“你還能把她怎麼著?”
謝清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疏竹重新閉上眼。
“以後離她遠點就是了。”
謝清霜點了點頭,靠在車壁上,心裡堵得慌。
她想起鄭輝光看沈疏竹的眼神,像狼看見肉一樣,心裡就一陣發寒。
回到清月閣,沈疏竹在窗前坐下,拿起書。
謝清霜跟進來,在她旁邊坐著,半天沒說話。
“還不回去?”沈疏竹問。
謝清霜搖了搖頭:“我再坐會兒。”
沈疏竹沒有再說甚麼。謝清霜趴在桌上,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說:“姐,我會保護你的。”
沈疏竹手裡的書頓了頓。
謝清霜沒有看她,繼續說:“誰想害你,我就跟誰拼命。”
沈疏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別胡說。早點回去睡。”
謝清霜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疏竹坐在燈下看書,神色淡淡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謝清霜咬了咬唇,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