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謝清霜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實在睡不著,索性坐起來。
今天要跟姐姐去孟府看戲,得穿低調些。
她翻了半天箱子,找出那身最不起眼的青布衣裳。
穿上一照鏡子,滿意地點點頭。
翠兒打著哈欠進來,看見她這身打扮,愣住了:
“郡主,您這是……”
“噓。”謝清霜豎起手指,“今天我是跟班,別叫郡主。”
她躡手躡腳地往清月閣走。
沈疏竹剛起來,正在廊下梳頭。
看見謝清霜這身打扮,手裡的梳子頓了頓。
謝清霜在她旁邊坐下,笑嘻嘻地說:“姐,我準備好了。咱們甚麼時候走?”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繼續梳頭。
“你這麼想去?”
謝清霜點頭如搗蒜:“我都說了,今天做跟班。保證不給你添亂。”
沈疏竹沒有說話,梳好頭,起身去拿藥箱。
謝清霜連忙跟上去,搶過藥箱背在自己肩上。
“我來我來。”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馬車在孟府門前停下。
謝清霜先跳下車,四處張望了一圈,才扶著沈疏竹下來。
孟夫人親自迎到門口,看見沈疏竹身後的謝清霜,愣了一下。
沈疏竹淡淡道:“我妹妹。今天跟我出來走走。”
孟夫人連忙點頭:“好好好,快請進。”
謝清霜跟在沈疏竹後面,低著頭,裝得像模像樣。
走過長廊的時候,她眼睛四處亂瞄,沒看見杜嬌嬌的影子。
還沒來?
她心裡嘀咕。
沈疏竹進了屋,謝清霜就蹲在門口,託著腮,像只守門的貓。
春草和秋月認得她,臉色變了變,想行禮,被謝清霜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屋裡,沈疏竹給孟唯深診脈。
孟唯深今天精神很好,臉上有了些血色。
“恢復得不錯。”
沈疏竹收回手,
“藥繼續喝,按摩不能斷。”
孟唯深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問:“沈大夫,我這條腿,以後能跟正常人一樣走路嗎?”
沈疏竹看著他:“能。”
孟唯深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沈疏竹沒有多說甚麼,起身收拾藥箱。
謝清霜蹲在門口,正無聊地數地上的螞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頭——長廊盡頭,杜嬌嬌帶著丫鬟,嫋嫋婷婷地走過來。
今天換了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戴著赤金步搖,比昨天還精緻。
謝清霜眼睛一亮,來了來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往門口一站,擋住去路。
杜嬌嬌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是……”
謝清霜笑嘻嘻的:“我是沈大夫的跟班。我姐正在給孟公子看病,不方便見客。”
杜嬌嬌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常。
“我不是來找孟公子的,我是來拜訪孟夫人的。”
謝清霜挑了挑眉:“孟夫人在正廳。您走錯方向了。”
杜嬌嬌咬了咬唇,轉身走了。
謝清霜看著她的背影,差點笑出聲。
她轉身溜進屋裡,湊到沈疏竹耳邊:
“姐,來了。被我打發走了。”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杜嬌嬌到了正廳,孟夫人正在喝茶。
看見她進來,孟夫人放下茶盞,笑容淡淡的。
“杜小姐來了?坐。”
杜嬌嬌坐下,笑容溫婉:“伯母,嬌嬌昨天來晚了,沒見到孟大哥。今天特意早些來,想看看他。”
孟夫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唯深今天不方便見客。沈大夫在給他看病。”
杜嬌嬌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我等等。等他看完了,我再進去。”
孟夫人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杜嬌嬌坐在那裡,心裡像貓抓一樣。
她想起昨天被堵在門口,今天又被堵在門口。
那個女醫,到底是甚麼來路?
沈疏竹看完了病,揹著藥箱出來。
謝清霜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藥箱,像個盡職的小跟班。
兩人走過長廊的時候,謝清霜往正廳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姐,她還在正廳等著呢。”
沈疏竹腳步不停:“跟我們沒關係。”
謝清霜跟上她,笑嘻嘻地說:“姐,你說她能等到嗎?”
沈疏竹沒有回答。
兩人出了孟府,上了馬車。
謝清霜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孟府的大門,長長地舒了口氣。
“今天這戲,看得真過癮。”
沈疏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看完了?”
謝清霜點頭:“看完了。”
沈疏竹沒有再說話。
謝清霜靠在她旁邊,嘴角翹著,心情好得不得了。
杜嬌嬌在正廳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孟夫人陪她坐著喝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一個時辰後,丫鬟來報:“夫人,沈大夫走了。”
杜嬌嬌連忙站起身:“伯母,那我去看看孟大哥。”
孟夫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嬌嬌,唯深他……不想見你。”
杜嬌嬌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伯母,我……”
孟夫人擺了擺手,打斷她。
“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唯深現在只想好好治腿,別的事,不想分心。”
杜嬌嬌站在那裡,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長廊上,腳步越來越快。
丫鬟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不敢出聲。
杜嬌嬌出了孟府,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孟唯深不見她,是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輸了。
回到清月閣,謝清霜趴在桌上,還在回味今天的事。
玲瓏端來茶,她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說杜嬌嬌明天還會去嗎?”
沈疏竹正在看書,頭也不抬:“不知道。”
謝清霜託著腮,想了想:
“我覺得她不會去了。今天等了一個時辰都沒見到人,再厚的臉皮也撐不住。”
沈疏竹翻了一頁書。
謝清霜又說:“姐,你說孟唯深會不會心軟?”
沈疏竹的手頓了頓。“那是他的事。”
謝清霜看著她,忽然笑了:
“姐,你說話總是這麼冷,可我知道,你是希望他好的。”
沈疏竹沒有接話。
謝清霜趴回桌上,望著窗外的暮色,嘴角翹著。
今天這戲,看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