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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降火

2026-04-07 作者:溪棠月

賞花宴散,暮色四合。

賓客們三三兩兩離席,謝清霜與沈疏竹並肩行於迴廊之上。

謝清霜心情頗佳,步履輕盈,正眉飛色舞地同沈疏竹說著方才診脈的趣事。

行至迴廊拐角,忽聞一聲輕笑,透著幾分涼意。

“喲,這不是咱們的郡主嗎?”

謝清霜抬眸,撞進兩道熟悉的視線裡——王家小姐與李家小姐,昔日圍著她轉的“好姐妹”,此刻正倚在硃紅廊柱旁,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與沈疏竹之間來回流轉。

王家小姐以帕掩唇,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遭行人聽清:“怎麼倒戈啦?還一口一個姐姐叫得這般親熱。”

李家小姐立刻心領神會,刻意拔高了聲調:“聽說沒,郡主前幾日去打過小人。說不定,打的就是她嘴裡這位‘姐姐’呢。”

周圍幾位尚未離去的貴女聞言,紛紛駐足,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謝清霜,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嗡嗡作響。

王家小姐與李家小姐對視一眼,眼底盡是得逞的快意。

謝清霜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若換作從前,她早已炸了毛,或是衝上去厲聲斥罵,或是摔了東西拂袖而去。

可今日,她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燥意,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側的沈疏竹。

沈疏竹神色平靜,彷彿那些刺耳的言語不過是過耳清風,未曾在她心湖激起半分漣漪。

謝清霜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拉起沈疏竹的手,徑直走到王家小姐與李家小姐面前。

謝清霜目光清冷,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盤:“姐姐,這兩個是我從前的跟班,只是嘴巴向來不乾不淨。依你看,用甚麼方子降火最好?”

王家小姐臉色驟變,笑容僵在臉上。

謝清霜並未停歇,目光如刀般上下掃視二人一番,繼續道:“她們不僅嘴臭,身上似乎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這……還能治嗎?”

周遭貴女面面相覷,有人已忍不住掩唇輕笑。

沈疏竹聞言,目光淡淡掃過二人,微微頷首,語氣認真得像是在探討病情:“嗯,仔細聞聞,確實有些沖鼻。”

兩名貴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

沈疏竹神色淡然,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兩位小姐,若是不介意,我可以給你們開個清口淨身的方子。”

王家小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家小姐見勢不妙,拽了她一把,兩人狼狽地轉身逃竄。

身後,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謝清霜站在原地,望著她們倉皇離去的背影,心中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說不出的暢快。

她轉過頭,正撞上沈疏竹含笑的目光。

兩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上了馬車,謝清霜靠在車壁上,嘴角依舊高高揚起。

秦王妃坐在對面,看著女兒這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忍俊不禁:“今日倒是長進不少,竟沒跟人吵起來。”

謝清霜輕哼一聲,下巴微揚:“吵甚麼?與那種人計較,平白掉了身價。”

秦王妃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疏竹一眼,沈疏竹微微垂眸,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未發一言。

謝清霜忽然想起甚麼,湊近沈疏竹,壓低聲音問道:“姐姐,你說她們真的有狐臭嗎?”

沈疏竹淡淡道:“自然沒有。”

謝清霜一愣:“那你說有味道……”

“她們覺得有,旁人便覺得有。”謝清霜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笑彎了眼。

這一招借刀殺人、誅心為上,比直接對罵狠辣百倍。

回到清月閣,謝清霜興致不減,跟著沈疏竹進了院子。

她在廊下隨意坐下,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玲瓏端著茶點出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郡主今日心情這般好?”

謝清霜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眉眼彎彎:“好得很。”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沈疏竹身上,忽然正色問道:“姐姐,你以前……被人欺負過嗎?”

沈疏竹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有回答,但謝清霜從那一瞬的沉默中,讀懂了千言萬語。

“以後誰若再欺負你,你便告訴我。”謝清霜語氣認真,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幫你罵回去,罵得她們不敢抬頭做人。”

沈疏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前陣子還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的姑娘,如今卻信誓旦旦地說要護著她。

“好。”沈疏竹輕聲道。

謝清霜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純淨得像個孩子。

片刻後,沈疏竹合上書卷,似是無意地問道:“你當真去打了小人?打的是我嗎?可我怎的毫無感覺。”

謝清霜如實答道:“小人自然不是你。打的是父親,可他也好似沒甚麼感覺。你說我是不是被騙了?那可是花了我好幾百兩銀子呢!”

沈疏竹聞言,唇角微勾,心道謝擎蒼若是知道自己被親閨女當成了“小人”,不知作何感想。

謝清霜想著自己之前那麼虔誠的打小人:“誰知道呢!許是那術法不靈,許是被打的人命太硬,那雙破鞋子,打不穿。”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小聲嘀咕,“白花了那麼多銀子,倒像是打了水漂。”

沈疏竹唇角笑意更深,輕聲道:“霜,知道坊間有種‘厭勝之術’,需尋個替身,紮上幾針,方能解心頭之恨。不知道和你這打小人是不是一個道理!要知道‘小人’,本就無形無質,扎針和鞋子打都是撩不倒他的。倒不如……”

她抬眼,目光落在謝清霜臉上,“……當面說開,或是……”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窗外,“……讓他嚐嚐真正的‘苦頭’,來得更痛快些。”

謝清似懂非懂“真正的苦頭?”

謝清霜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姐,其實我一直沒覺得你是小人。我只知道父親不是好人,他當年對姨母做的那些事……我都記得。我討厭他。”

晚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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