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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深宮窺影

2026-04-07 作者:溪棠月

暮色如墨,緩緩浸透了長公主府的每一寸雕樑畫棟。

殿內只點了幾盞昏黃的宮燈,將長公主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冰冷的金磚之上,顯得格外孤寂。

嬤嬤屏退了左右,輕手輕腳地走到長公主身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殿下,今日沈疏竹葉小姐來過了。”

長公主正在擦拭一柄舊玉如意的手微微一頓,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幾分,卻又迅速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她來了?為何不通報?”

“小姐和郡主謝清霜一起來赴宴,只在院外站了一站,見您不在,便走了。”

嬤嬤嘆了口氣,觀察著主子的神色,繼續說道,“不過,奴才特意去打聽了,她在攝政王府的日子……過得還算順遂。”

長公主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順遂就好。”

“何止順遂。”

嬤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她與那位郡主的關係,如今竟是好得蜜裡調油。更奇的是,她最近似乎一直在幫孟尚書的大公子治腳疾,聽說效果顯著。這幾日,京城的貴人們也都排著隊想請她看病。她好似……一直在有意拓寬自己的人際圈子。”

長公主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深不見底的夜空。她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如意冰涼的表面。

她沒法子。如今朝堂局勢波詭雲譎,謝擎蒼權傾朝野,眼線遍佈。

她若是貿然認回女兒,無異於將一隻剛出虎穴的羔羊重新推入狼群。

她只能忍,只能等,只能像現在這樣,一點一點地打聽她的情況,從那些細碎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女兒這十幾年的模樣,一點一點地去了解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

只是……長公主的眉頭漸漸鎖緊。

一個被遺棄在鄉野多年的孤女,以遺孀身份回京,而後反轉,說她是攝政王的女兒。

之後進入攝政王府又被攝政王囚禁了幾日,身後還有攝政王妃撐腰,就連小侯爺謝淵對她也有別樣情愫,她這女兒不簡單啊!

而現在的她也不急著攀附權貴以求安穩,反而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地拓寬自己的人脈圈子。

從孟尚書到京城貴女,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精準而剋制。

她到底想幹嘛?

這不像是一個單純想要安身立命的姑娘會做的事,這更像是一個……獵手在編織羅網。

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個女人的臉——那個將女兒撫養長大,又教沈疏竹一手好醫術的養母秦舒蘭。

那個女人不一般啊!,而謝擎蒼,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長公主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頭皮。

“難道……”她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她想幫她養母報仇?”

那個養母對於沈疏竹就是全部,她知道母親的悲慘是謝擎蒼造成的,母親一直鬱郁不得終,最後淒涼死,她做為女兒是為了復仇才回京,才費盡心機結交權貴……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嬤嬤聞言,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滿是驚恐:“殿下!這……這也太危險了些!那可是謝擎蒼啊!他是出了名的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哪裡是那麼容易死的?小姐她……她這是在以卵擊石啊!”

長公主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如意。

那玉質溫潤,卻透著一股透骨的涼意,正如這深宮,正如謝擎蒼那個人。

若女兒真的是為了復仇,那她如今所做的一切——討好郡主、結交貴女、積攢名聲,便都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有朝一日能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揮出致命一擊。

可是,蚍蜉撼樹,談何容易。

謝擎蒼是甚麼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攝政王,手上沾滿了鮮血。女兒這點微末的道行,在他面前,恐怕連浪花都翻不起來,只會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長公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她不是以卵擊石。”

“她手上應該還有籌碼,只是不知道是甚麼?”

嬤嬤愕然抬頭。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驕傲交織的複雜神色:“她是我的女兒,骨子裡流著和我一樣的血。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她既然敢這麼做,就一定有她的依仗。”

只是,這依仗和籌碼到底是甚麼?

長公主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原本只想護她一世周全,卻未曾想,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踏上了一條比這深宮還要兇險萬分的道路。

而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

殿內的空氣尚且凝重,長公主正沉浸在對女兒未來的憂思中,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瞬間打破了這份沉寂。

“嬤嬤,今天沈姑娘來了嗎?”蕭無咎一身勁裝,腰間還掛著那隻用來逗鳥的哨子,跨進門檻。

他臉上帶著幾分未盡的興頭,顯然是剛從外面瘋玩回來。

嬤嬤正跪在地上,見小郡王回來,連忙起身行禮,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爺回來了。今日沈姑娘確實來過了,只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長公主,見主子神色未變,才繼續道,

“今日賞花宴散後,來了不少夫人小姐,攝政王府的小郡主和沈姑娘都在,只是沒待多久便走了。”

“哎呀!”

蕭無咎懊惱地一拍大腿,眉頭皺成了一團,

“早知道我就不去赴那個甚麼鬥狗的局了!那群粗人鬥狗有甚麼意思?血腥氣重得很,還不如留在府裡和姐姐說說話,聽她講講醫理有趣。”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外走,一副風風火火的模樣:“不行,我現在去攝政王府找她,估計還沒走遠呢!”

長公主原本正沉浸在“女兒要復仇”的驚濤駭浪中,被兒子這一嗓子喊得回過了神。

她看著兒子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沉聲喝道:“站住!這剛回來,又要去哪裡?”

蕭無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嬉皮笑臉,湊到長公主跟前:

“母親,我想去找沈姐姐。好幾日沒瞧見,心裡怪想念的。”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痴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母親,你說……我把沈姐姐娶了可好?她知書達理,又會治病救人,若是做了兒子的夫人,那定是極好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長公主耳邊炸響。

原本只是擔憂,此刻卻變成了驚恐。

長公主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著兒子那張寫滿憧憬的臉,一股怒火夾雜著無法言說的悲涼直衝腦門。

“你胡說八道甚麼?!”她厲聲呵斥,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顫抖。

她想告訴他,那是你的親姐姐!你們流著同樣的血,是一母同胞的骨肉!

可話到嘴邊,看著兒子那雙清澈卻懵懂的眼睛,她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這層窗戶紙若是捅破了,兒子該如何自處?

這個家,又該如何自處?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如刀般剜了兒子一眼,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語氣說道:“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蕭無咎被母親從未有過的嚴厲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訥訥道:“母親……我只是……”

“沒有隻是。”長公主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冷硬如鐵,

“回房去,閉門思過。以後離她遠一點,聽見沒有?”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蕭無咎錯愕的呼吸聲,和長公主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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