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
郡主天天往外跑,早出晚歸,問她去哪兒也不說。
王妃忙著應付王爺,沒顧上管她。
可劉嬤嬤放心不下。
這天,謝清霜又出門了。
劉嬤嬤悄悄跟在後頭,不遠不近,保持著距離。
謝清霜出了王府,沒有往那些貴女們常去的茶樓酒肆走,反而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越走越深,兩邊漸漸看不見店鋪,只有些低矮的民宅。
劉嬤嬤心裡犯嘀咕。
郡主來這種地方做甚麼?
又走了一盞茶的工夫,謝清霜在一座道觀前停下腳步。
道觀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
“清心觀”。
謝清霜左右看了看,推門進去。
劉嬤嬤躲在牆角,等她進去了一會兒,才悄悄摸到門口。
劉嬤嬤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正要往裡走,一個婆子迎了出來。
婆子笑容可掬:
“這位大姐,是來打小人的吧?”
劉嬤嬤愣住了。
“打小人?”
婆子點頭:
“對呀。您不是來打小人的?”
劉嬤嬤腦子轉得飛快。
打小人?
郡主來這種地方,是來打小人的?
她打誰?
劉嬤嬤心裡一陣發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對對對,我是來打小人的。”
婆子笑著往裡引:
“那您進來吧。您打誰?自家媳婦?”
劉嬤嬤連忙點頭:
“對對對,我打自家兒媳婦。行嗎?”
婆子笑得更歡了:
“行行行!誰都能打。你看,還有人打皇上呢?”
劉嬤嬤愣住了:
“皇上?”
婆子擺擺手:
“打著玩唄。有的人抱怨多,抱怨天,抱怨地,過得不好就抱怨皇上。來了就打著玩,出口氣。”
劉嬤嬤:“……”
這也行?
劉嬤嬤跟著婆子往裡走。
穿過一道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大院子,地上鋪著青磚,整整齊齊地蹲著幾十個婆子。
每人手裡拿著一隻草鞋,對著地上的紙小人,一下一下地打。
“啪!”
“啪!”
“啪!”
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得像在趕集。
有的婆子一邊打一邊罵:
“讓你偷漢子!讓你偷漢子!”
有的婆子唸唸有詞:
“打你個小人頭,等你一輩子不抬頭……”
劉嬤嬤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也行?
婆子在一旁介紹:
“這些都是自己打的。拿著草鞋,對著小人,想打誰打誰。不用放八字,就是把心裡的火發洩出來。打完了,給個香火錢就行。”
劉嬤嬤嚥了口唾沫:
“這……這打的人不少啊?”
婆子點頭:
“可不是嘛。日子過得不如意的人多,來這兒打幾下,回去心裡就舒坦了。”
劉嬤嬤看了一會兒,又問:
“那……有沒有更厲害的?”
婆子壓低聲音:
“有。第二種,是要請道觀裡的人打的。得拿本人的八字來,請祖娘做法。做完法,再讓道觀裡的人幫你打。”
劉嬤嬤心裡一動:
“這有甚麼區別?”
婆子解釋道:
“自己打,就是出口惡氣,解解恨。請人打,那是有法力的,打的那個人會真的倒黴。”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您要想清楚。怎麼說也是您家媳婦,若是吵幾句嘴,您就買個草鞋,和她們一起在院子裡打著玩,出口惡氣就好。到時候給個香火錢,不貴。”
劉嬤嬤點了點頭:
“好,我想想。我能走一圈看看嗎?”
婆子笑著說:
“可以啊!正殿也有三清,您可以去拜拜。”
劉嬤嬤在院子裡慢慢走著。
耳邊全是“啪啪啪”的打小人聲。
她看見一個年輕婦人,蹲在角落裡,一邊打一邊哭。
嘴裡唸叨著:
“讓你欺負我……讓你欺負我……”
旁邊一個老婆婆,打得很用力,咬牙切齒:
“打死你個不孝子!打死你個不孝子!”
還有一箇中年男人,也在打。
劉嬤嬤愣了愣。
男人也來打小人?
那男人一邊打一邊罵:
“讓你搶我生意!讓你搶我生意!”
劉嬤嬤收回目光,心裡一陣複雜。
這些人,都是日子過得不順的。
來這兒打幾下,求個心裡痛快。
郡主呢?
郡主是來打誰的?
劉嬤嬤走著走著,忽然看見一個房間。
房門緊閉,裡面也傳來“啪啪啪”的聲音。
她想推門進去看看。
剛伸出手,那婆子一把拉住她:
“哎喲!別進去!”
劉嬤嬤愣住了。
婆子壓低聲音:
“裡面是花大價錢,請祖娘打小人的地方。特別貴!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劉嬤嬤好奇道:
“要多少錢?”
婆子搖搖頭:
“因人而定吧。看您想打誰,打多狠,價錢不一樣。不過您若要打媳婦,不至於進去。那裡頭都是貴人去的。”
貴人?
劉嬤嬤心裡一動。
郡主剛才來,會不會就是進了這裡?
劉嬤嬤沒有再問。
她在道觀裡轉了一圈,記下了路線,然後出來,找了個角落蹲著。
等了一會兒,謝清霜從裡面出來。
臉色平靜,看不出甚麼。
劉嬤嬤等她走遠了,才悄悄跟上去。
一路跟著她回了攝政王府。
劉嬤嬤回到正院,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秦王妃。
秦王妃聽完,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清霜去道觀打小人?”
劉嬤嬤點頭:
“老奴親眼看見的。她在裡頭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秦王妃攥緊手中的帕子。
清霜那孩子,去道觀打小人。
她打誰?
打疏竹?
還是打……謝擎蒼?
秦王妃不敢往下想。
“嬤嬤,那道觀,你去過了。明天,你再陪我去一趟。”
劉嬤嬤愣了愣:
“王妃,您要去?”
秦王妃點了點頭。
“我要去看看,那到底是甚麼地方。”
訊息還是傳到了沈疏竹耳中。
玲瓏湊到她耳邊,小聲道:
“小姐,劉嬤嬤今天跟蹤郡主,發現郡主去了一個道觀——打小人的地方。”
沈疏竹手裡的書頓了頓。
“打小人?”
玲瓏點頭:
“是。專門詛咒人的地方。劉嬤嬤說,郡主在裡面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玲瓏看不懂。
“小姐,您笑甚麼?”
沈疏竹搖了搖頭。
“沒甚麼。”
她繼續看書,目光平靜。
謝清霜去打小人。
打誰呢?
打她?
還是打謝擎蒼?
不管打誰,都跟她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