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秦王妃便去了謝擎蒼的書房。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謝擎蒼正在批閱公文，見她進來，抬起頭。
“甚麼事？”
秦王妃走到他面前，將翠姨娘有孕的事說了一遍。
謝擎蒼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得意：
“行行行，本王這年紀，竟然還能得來子！”
秦王妃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擎蒼笑夠了，才想起問：
“你說哪個姨娘有的？”
他的後院女人不少，至於是誰懷孕，他一時還真想不起來。
最近政務繁忙，去後院的次數少了，那些女人的臉，都有些模糊了。
秦王妃淡淡道：
“翠姨娘。”
謝擎蒼皺了皺眉：
“翠姨娘？”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號人。
秦王妃補充道：
“去年納的。應該是哪個官員送你的那個。”
謝擎蒼點了點頭，卻又皺起眉頭：
“去查一下，本王最近有沒有去她那兒？”
秦王妃心裡一陣發堵，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查一下起居錄吧。”
謝擎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
“給我查清楚咯。你最近辦事，我半點也不放心。”
秦王妃的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
“不放心？”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不放心誰查？你那麼多姨娘，我都管好些年了。一口一個不放心，你甚麼意思？”
謝擎蒼看著她，沒有說話。
秦王妃繼續道：
“翠姨娘去年進府，今年有孕。你若沒去過她那兒，這孩子怎麼來的？你若去過，我又不是不讓你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你現在說這些，是懷疑我？還是懷疑她？”
謝擎蒼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王妃，你激動甚麼？本王只是讓你查清楚，又沒說甚麼。”
秦王妃看著他，心裡一陣發寒。
他沒說甚麼。
可他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就是在懷疑。
懷疑她，懷疑翠姨娘，懷疑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我這就去查。查清楚了，給你送來。”
秦王妃回到正院，臉色鐵青。
劉嬤嬤迎上來，小心翼翼地問：
“王妃，怎麼了？”
秦王妃一屁股坐下，抓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他懷疑我！”
劉嬤嬤愣住了。
秦王妃把茶盞重重放下：
“我說查起居錄，他說不放心我！他那麼多姨娘，我管了好些年，甚麼時候出過岔子？現在倒好，一口一個不放心！”
劉嬤嬤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王妃，您別生氣。王爺那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秦王妃打斷她，“我知道他是個甚麼東西！可我就是氣不過！”
她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翠姨娘有孕，是喜事。他不高興也就罷了，還懷疑這懷疑那的。他是覺得我害了他的孩子？還是覺得翠姨娘偷人？”
劉嬤嬤不敢接話。
秦王妃停下腳步，攥緊拳頭。
“查！給他查！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走到門口，對外面喊道：
“來人！把後院的起居錄拿來！”
起居錄很快送到了正院。
厚厚的一本，記錄著謝擎蒼每日去後院的情況——去了哪個姨娘的院子，待了多久，甚麼時候走的。
秦王妃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謝擎蒼去後院的次數，越來越少。
去年還隔三差五去一趟，今年一個月也去不了幾次。
翠姨娘那一頁，記錄得更少。
去年進府後，謝擎蒼去過三四次。
最近一次，是兩個月前。
秦王妃算了算日子。
兩個月前，到現在，正好是懷孕的月份。
她鬆了口氣。
沒問題。
日期對得上。
她合上起居錄，對劉嬤嬤道：
“送去書房。讓他自己看。”
劉嬤嬤接過起居錄，猶豫了一下：
“王妃，您不去嗎？”
秦王妃搖了搖頭。
“不去。讓他自己看。看完了，看他還有甚麼話說。”
劉嬤嬤把起居錄送到書房。
謝擎蒼接過來，翻開看了幾眼。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劉嬤嬤：
“王妃呢？”
劉嬤嬤垂著眼：
“王妃說，讓王爺自己看。看完了，有甚麼疑問，再叫她。”
謝擎蒼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不明。
“好。”他放下起居錄，“告訴王妃，本王知道了。”
劉嬤嬤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擎蒼坐在書案後，看著那本起居錄，目光幽深。
日期對得上。
沒問題。
可他心裡，還是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那丫頭，太淡定了。
淡定的讓他有些不安。
訊息很快傳到了清月閣。
玲瓏湊到沈疏竹耳邊，將正院和書房的事說了一遍。
沈疏竹聽完，微微彎了彎唇角。
“王妃生氣了？”
玲瓏點頭：“可不是嘛！氣得不行！說王爺懷疑她！”
沈疏竹沒有說話。
謝擎蒼那個人，誰都不信。
懷疑秦王妃，太正常了。
可秦王妃這麼多年，管著後院，沒出過岔子。
他這樣懷疑，確實讓人心寒。
“小姐，您說這事，會怎麼收場？”
沈疏竹搖了搖頭。
“不知道。”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翠姨娘的孩子，是真是假，跟她沒關係。
她只關心，這件事，會不會讓秦王妃和謝擎蒼的矛盾，更深一層。
翠姨娘坐在窗前，臉色蒼白。
她身邊的嬤嬤低聲道：
“姨娘，您別怕。王妃已經查清楚了，日期對得上，沒事的。”
翠姨娘點了點頭，可手還在發抖。
她害怕。
怕謝擎蒼懷疑她，怕這個孩子保不住，怕自己會像那些“出事”的姨娘一樣，莫名其妙地消失。
嬤嬤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姨娘，您要相信王妃。王妃會護著您的。”
翠姨娘咬著唇，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府裡，誰都不能信。
謝清霜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疲憊。
丫鬟迎上來，小聲道：
“郡主，今天府裡出了點事。”
謝清霜抬起頭：“甚麼事？”
“翠姨娘有孕了。王爺讓王妃查起居錄，還說不放心王妃。”
謝清霜愣住了。
翠姨娘有孕？
父親懷疑母親？
她攥緊手中的帕子，心裡一陣發堵。
母親這些年，管著後院，辛辛苦苦，沒出過岔子。
父親憑甚麼懷疑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
“知道了。”
她走進屋裡，關上門。
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色，她忽然覺得很累。
這個家，越來越讓她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