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孟尚書府門前。
車簾掀開,沈疏竹扶著玲瓏的手下了車。
她依舊一身素淨衣裙,鬢邊簪一朵銀花,清冷得像山間的一株蘭草。
孟府的門房早就得了吩咐,一見她就殷勤地迎上來:
“沈大小姐?裡面請,夫人等您多時了。”
沈疏竹點點頭,隨他進了府。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一路往正院去。
沿途的丫鬟婆子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這就是攝政王的私生女?”
“聽說醫術可神了,宮裡出來的嬤嬤都說她厲害。”
“長得可真好看,就是穿得太素了……”
沈疏竹恍若未聞,腳步不停。
孟大夫人已經在正院等著了。
一見沈疏竹進來,她連忙起身迎上去:
“沈大小姐!您可算來了!”
沈疏竹微微頷首:“孟夫人好。”
孟大夫人拉著她的手往裡走,眼眶泛紅:
“我那兒子……就在後院。您快給看看。”
沈疏竹點點頭,隨她往後院去。
孟公子的院子在後院東側,清幽雅緻。
院中種著幾竿竹子,廊下掛著鳥籠,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息。
孟大夫人推開門,帶著沈疏竹進去。
屋裡,一個年輕公子坐在窗前。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
面容清俊,眉眼溫潤,只是眼底帶著幾分頹喪。
他看見沈疏竹,微微一怔。
母親說的“神醫”,就是這麼個年輕女子?
“峰兒。”孟大夫人走過去,“這位是攝政王府的沈大小姐,醫術很厲害的。讓她給你看看。”
孟公子看著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母親,您就別折騰了。看了多少大夫了,有甚麼用?”
孟大夫人眼眶一紅,卻忍著沒哭:
“這次不一樣!沈大小姐真的很厲害……”
沈疏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
“孟公子,把手伸出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孟公子愣了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沈疏竹搭上他的脈,閉目診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讓他站起來走幾步。
孟公子依言走了幾步,一瘸一拐,右腿明顯使不上勁。
沈疏竹蹲下身,隔著褲管按了按他的腿,又讓他抬腿、屈膝。
孟公子一一照做。
屋裡很靜,只有沈疏竹偶爾發出的“嗯”聲。
孟大夫人緊張地盯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沈疏竹站起身。
孟大夫人連忙問:“沈大小姐,怎麼樣?”
沈疏竹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能好。”
孟大夫人呆住了。
孟公子也呆住了。
“您……您說甚麼?”
沈疏竹一字一句:
“孟公子的腿,能好。”
孟大夫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住沈疏竹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沈大小姐!您說的是真的?真的能好?”
沈疏竹點了點頭。
“能好。但有幾個條件。”
孟大夫人連連點頭:“您說!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沈疏竹看著她,目光平靜:
“第一,之後的治療,只能聽我的。我讓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許自作主張,不許請別的大夫插手。”
孟大夫人愣了愣,隨即點頭:
“好!聽您的!”
沈疏竹繼續道:
“第二,我和我帶的侍女,每次治療的時候,不許別人觀看。”
孟大夫人又愣住了。
不許別人看?
這是甚麼規矩?
沈疏竹看著她,淡淡道:
“孟夫人,民婦的針法,是獨門秘傳。不方便讓別人看見。”
孟大夫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沈疏竹繼續道:
“若您答應,民婦這就開始治。若不答應,民婦這就告辭。”
她說著,轉身就要走。
孟大夫人連忙拉住她:
“沈大小姐!沈大小姐!我答應!我都答應!”
沈疏竹停下腳步,回過頭。
孟大夫人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只要能治好我兒子的腿,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沈疏竹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好。那從現在起,就聽我的。”
孟大夫人被請出了屋子。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沈疏竹、玲瓏和孟公子。
孟公子坐在床邊,看著沈疏竹,有些不知所措。
“沈大小姐,您……”
“躺下。”沈疏竹打斷他,“把右腿露出來。”
孟公子愣了愣,依言躺下,捲起褲管。
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肌肉有些萎縮,比左腿細了一圈。
沈疏竹從針囊裡取出金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會有點酸脹,忍一下。”
她說著,一針刺入穴位。
孟公子只覺得一陣痠麻從腿上傳來,忍不住“嘶”了一聲。
沈疏竹沒有停,一針接一針,刺入他腿上的穴位。
玲瓏在一旁遞針、遞艾條,配合默契。
屋裡很靜,只有偶爾的“嘶”聲和沈疏竹輕輕的“嗯”聲。
一個時辰後,沈疏竹收了針。
“好了。今天的治療結束。”
孟公子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好像……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
動了!
以前很難動的那幾根腳趾,動了!
孟公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疏竹,聲音發顫:
“沈大小姐……我……”
沈疏竹擺了擺手。
“別高興太早。這只是第一次。要徹底好,還得幾個月。”
孟公子用力點頭:
“我聽您的!都聽您的!”
孟大夫人在正院裡來回踱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一個時辰,怎麼這麼久?
門終於開了。
沈疏竹和玲瓏走出來。
孟大夫人連忙迎上去:
“沈大小姐!怎麼樣?”
沈疏竹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第一次治療結束了。夫人可以進去看看。”
孟大夫人幾步衝進屋裡。
孟公子正坐在床邊,見她進來,抬起頭:
“母親!我的腳趾能動了!”
孟大夫人低頭看去——
兒子的腳趾,真的在動!
雖然動作很小,但真的在動!
她呆住了。
然後她轉過身,衝出去,一把抓住沈疏竹的手:
“沈大小姐!謝謝您!謝謝您!”
沈疏竹搖了搖頭:
“孟夫人別客氣。民婦只是做了該做的。”
孟大夫人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您真是……真是神醫!”
馬車駛過長街。
沈疏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有些疲憊。
玲瓏在一旁給她捶腿,心疼道:
“小姐,您累壞了吧?站了一個時辰,都沒歇過。”
沈疏竹睜開眼,輕輕笑了。
“不累。治病救人,不累。”
玲瓏看著她,忍不住問:
“小姐,您為甚麼要讓她們都出去?不讓看?”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淡淡道:
“師傅的針法,不是人人都能看的!”
玲瓏愣了愣。
沈疏竹望著車窗外,目光幽深:
“有些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玲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馬車向前,往攝政王府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