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坐在窗前,手裡的書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林嬤嬤端著一盞茶進來,輕聲道:
“公主,訊息確認了,認親宴確實取消了。”
長公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蕭無咎從門外探進頭來,一臉幸災樂禍:
“母親,聽說認親宴辦不成了?那我看不到謝淵吃癟啦?”
長公主白了兒子一眼。
“你呀。”
蕭無咎笑嘻嘻地湊過來:
“母親,您不高興嗎?那女人不是攝政王的女兒了,咱們是不是能把她接來……”
“無咎。”長公主打斷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別胡說。”
蕭無咎撇了撇嘴,卻不敢再說甚麼。
長公主望著窗外,目光幽深。
疏竹,你這是要走一步險棋啊。
秦王妃回到孃家,秦大老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見她進來,秦大老爺站起身:
“妹妹來了?坐。”
秦王妃在他對面坐下,屏退左右。
秦大老爺看著她,開門見山:
“外面的流言,是那孩子放出去的?”
秦王妃點了點頭。
“她不認謝擎蒼。是她放的那些話。”
秦大老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懷念,還有幾分驕傲。
“有舒蘭的風骨。”
秦王妃眼眶微微泛紅。
“大哥,你說她以後……會不會更難過?”
秦大老爺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會。”他說,“謝擎蒼那個人,睚眥必報。她這樣拂了他的面子,他不會善罷甘休。”
秦王妃的手攥緊了帕子。
“那我們……”
“我們幫不了她。”秦大老爺打斷她,“至少現在幫不了。”
他看著秦王妃,目光凝重:
“妹妹,你記住——她在謝擎蒼眼皮子底下,我們越是幫她,她越危險。”
秦王妃咬著唇,點了點頭。
她知道大哥說得對。
可心裡,還是難受。
暮色漸沉。
沈疏竹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玲瓏在一旁守著,不敢出聲。
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疏竹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
謝擎蒼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沈疏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玲瓏嚇得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沈疏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如水。
謝擎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街上關於你孃的閒言碎語,是你放出去的吧。”
沈疏竹看著他,沒有否認。
謝擎蒼的笑容更深了。
“你比你娘狠啊。”
他頓了頓,在沈疏竹對面坐下。
“知道嗎?那些老東西,今天在祠堂裡攔我。說怕丟謝家的臉,不讓我認你。”
沈疏竹沒有說話。
謝擎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
沈疏竹依舊沒有說話。
謝擎蒼忽然站起身。
“明日,我要帶你入宮。”
沈疏竹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謝擎蒼看著她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笑意更深:
“讓皇帝給你一個身份。反正你是我的女兒,這是事實。”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
“王爺不怕我在陛下面前說甚麼?”
謝擎蒼愣了一下。
然後他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清月閣裡迴盪,震得窗欞都在顫動。
“說甚麼?”
他俯下身,湊近沈疏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說你是我女兒?還是說你娘是我囚禁過的女人?”
他退後一步,看著她:
“你儘管說。說了,你就永遠是我謝擎蒼的女兒,這輩子都別想擺脫。”
沈疏竹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謝擎蒼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反應,挑了挑眉。
“怎麼?沒話說了?”
沈疏竹淡淡道:“王爺說完了?”
謝擎蒼眯起眼。
沈疏竹站起身,與他平視:
“王爺想帶我入宮,那就入宮。民婦沒有意見。”
謝擎蒼看著她,忽然又笑了。
“好。”他說,“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明日辰時,我來接你。”
說完,他大步離去。
謝擎蒼走後,玲瓏才敢喘氣。
她幾步衝到沈疏竹身邊:
“小姐!您真要跟他入宮?”
沈疏竹點了點頭。
玲瓏急了:“可是他說那些話——您在陛下面前說甚麼都沒用啊!”
沈疏竹看著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玲瓏愣住了。
“誰說我要在陛下面前說甚麼?”
玲瓏呆住:“那您……”
沈疏竹走回窗前,重新坐下。
“他要認我這個女兒,那就讓他認。”
她望著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
“我倒想告訴皇帝一個故事,看皇帝是聽謝擎蒼的,還是聽我的。”
玲瓏看著她,似懂非懂。
可她知道,小姐心裡,一定有了完整的計劃。
謝淵站在窗前,周芸娘推門進來。
“小侯爺,謝擎蒼要帶沈姑娘入宮。”
謝淵轉過身:“甚麼時候?”
“明日辰時。”
謝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劍。
周芸娘愣住了:“小侯爺,你要做甚麼?”
“入宮。”謝淵一字一句,“我也去。”
周芸娘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好。”她說,“我幫你安排。”
夜深了。
沈疏竹依舊坐在窗前。
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
那是秦舒蘭留給她的。
上面刻著一個“秦”字。
她輕輕摩挲著那枚玉佩,低聲說:
“娘,明日女兒要入宮了。”
“女兒不會讓他得逞。”
“女兒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她把玉佩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床邊。
躺下,閉上眼。
明日,是一場硬仗。
可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