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大祠堂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謝擎蒼站在祖宗牌位前,身後坐著幾位謝家族老。
年紀最大的謝族老,鬚髮皆白,目光如炬。
“擎蒼,外面那些傳言,你聽說了嗎?”
謝擎蒼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笑:
“聽說了。不過是些無稽之談。”
“無稽之談?”謝族老冷笑一聲,“十八年前的事,我們幾個老傢伙可是知道的。”
謝擎蒼的笑容微微一僵。
謝族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秦家那丫頭的事,你做過沒有?劉家滿門的事,你做過沒有?”
謝擎蒼沉默了一瞬。
“做過。”他說,“但那又如何?”
“如何?”
謝族老看著他,
“你認那個丫頭,就是把這些事再翻出來。外面那些人,會怎麼議論我們謝家?”
謝擎蒼的臉色沉下來。
“我謝擎蒼做事,何須在意別人議論?”
“你不在意,我們在意!”
謝族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是攝政王,可你也是謝家的人!你丟臉,就是謝家丟臉!你被人戳脊梁骨,就是謝家被人戳脊梁骨!”
謝擎蒼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謝族老放緩了語氣:
“擎蒼,聽我一句勸——別認了。”
謝擎蒼抬起頭,看著他。
“別認?”
“對。別認。”謝族老一字一句,“你自己知道她是你女兒就行。不過是個私生女而已,何必鬧得滿城風雨?”
謝擎蒼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我怕流言不成?”
“不是流言。”謝族老打斷他,“那些事,是你做的。我們謝家,怕丟臉。”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這關乎謝家臉面,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謝擎蒼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謝族老繼續道:
“外面多少人看著呢?你就算是攝政王又如何?你要認親,關乎的是整個家族。我們不肯,你認也白認。”
謝擎蒼盯著他:“你——”
“你要給這個女兒身份,要給她寵愛,那是你的事。”謝族老打斷他,“但不要連累家族。反正我們不肯。”
謝擎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
“可我帖子都放出去了。”
“帖子而已。”謝族老揮了揮袖子,“你自己想辦法改就是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其他幾位族老也跟著起身,魚貫而出。
祠堂裡只剩下謝擎蒼一個人。
他站在祖宗牌位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謝擎蒼從祠堂回來,臉色鐵青。
他走進書房,一腳踢翻了書案前的凳子。
“砰——”
凳子飛出去,撞在牆上,碎成幾截。
門口的暗衛嚇得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謝擎蒼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怒。
“老東西!”他咬牙切齒,“敢攔我?敢攔我!”
他又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門外的下人們聽著裡面的動靜,一個個心驚膽戰。
王爺發這麼大的火,還是頭一回。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攝政王府。
“聽說了嗎?認親宴辦不成了!”
“真的假的?”
“真的!王爺從祠堂回來就發了好大的火,把書房都砸了!”
“謝家族老不讓認?”
“可不是嘛。說怕丟謝家的臉。”
“嘖嘖,那位大小姐,這回可怎麼辦?”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劉嬤嬤匆匆走進正院,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王妃!王妃!”
秦王妃正在看賬本,抬起頭:“怎麼了?”
劉嬤嬤壓低聲音,將祠堂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秦王妃聽完,愣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她拍著桌子,“好!真好!”
劉嬤嬤也笑:“王妃,大小姐這一招,真厲害!”
秦王妃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她放那些流言出去,就是讓謝家族老坐不住。那些老傢伙,最在意的就是謝家的臉面。流言傳成這樣,他們怎麼可能讓謝擎蒼認親?”
劉嬤嬤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小姐真是……真是算無遺策!”
秦王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清月閣的方向。
“那孩子,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舒蘭姐姐,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兒,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
沈疏竹坐在窗前,玲瓏匆匆進來。
“小姐!小姐!”
沈疏竹抬起頭:“怎麼了?”
玲瓏喘著氣,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認親宴辦不成了!”
沈疏竹愣了一瞬。
玲瓏繼續道:“謝家族老出面攔住了!說不讓認!王爺從祠堂回來發了好大的火,把書房都砸了!”
沈疏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玲瓏看得呆了。
小姐笑起來,真好看。
“好。”沈疏竹說,“好。”
玲瓏湊過去:“小姐,您這一招真厲害!流言一放出去,那些族老就坐不住了!”
沈疏竹搖了搖頭。
“不是我厲害。”她望著窗外,“是他們,比謝擎蒼更在意臉面。”
玲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疏竹站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
認親宴辦不成了。
謝擎蒼認不成她了。
可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這只是開始。
周芸娘匆匆走進攬月閣。
“小侯爺!小侯爺!”
謝淵正在看書,抬起頭:“怎麼了?”
“認親宴辦不成了!”
謝淵愣住。
周芸娘將事情一一道來。
謝淵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周芸娘看得眼眶泛紅。
“她贏了。”謝淵說,“她贏了。”
周芸娘點點頭:“是。她贏了。”
謝淵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
疏竹,你真厲害。
比我厲害多了。
長公主正在繡花,林嬤嬤匆匆進來。
“公主!公主!”
長公主抬起頭:“怎麼了?”
林嬤嬤壓低聲音,將認親宴取消的事說了。
長公主愣了一瞬。
然後她放下繡繃,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幾分驕傲。
“那孩子……”她的聲音發顫,“那孩子真厲害。”
林嬤嬤點點頭:“大小姐這一招,把謝家族老都算進去了。”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她輕輕嘆了口氣。
疏竹,娘就知道,你不會任人擺佈。
你比娘想象的,還要聰明,還要勇敢。
暮色漸沉。
沈疏竹依舊坐在窗前。
玲瓏端著一盞茶進來,放在她手邊。
“小姐,您在想甚麼?”
沈疏竹搖了搖頭。
“沒甚麼。”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認親宴辦不成了,可她的路,還很長。
謝擎蒼不會善罷甘休。
她必須繼續走下去。
直到——
扳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