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玲瓏端著一盞茶進來,放在她手邊。
“小姐,您和王妃說甚麼了?這麼久?”
沈疏竹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
“說了些認親宴的事。”
玲瓏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小姐,認親宴那天,您真的要……認他嗎?”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認。”
玲瓏愣住了:“不認?那您……”
沈疏竹看著窗外的月色,目光幽深。
玲瓏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說話,忍不住又問:
“小姐,您是不是……有計劃了?”
沈疏竹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玲瓏心裡莫名一緊。
“玲瓏。”
“嗯?”
“附耳過來。”
玲瓏湊過去。
沈疏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把我謝擎蒼怎麼對我孃的事情,全部散出去。”
玲瓏瞪大眼睛。
沈疏竹繼續道:
“讓巧兒幫忙。讓茶肆的說書的幫忙。要知道,人們最喜歡聽八卦,特別是這些達官貴人的八卦。”
玲瓏的心跳快了一拍。
小姐這是……要把事情鬧大?
“還有。”沈疏竹的目光更深了,“謝清霜不是討厭我嗎?剛好利用一下她對我的討厭。”
玲瓏愣住:“利用郡主?”
“讓她出去和她所有的閨蜜說我。”沈疏竹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後將這些事,加油添醋地說。”
玲瓏聽得心驚肉跳。
“然後用銀子,把這件事發酵起來。”
沈疏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道:
“這件事發酵起來,這個認親宴,就要黃。”
玲瓏呆住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小姐平時不聲不響,可一旦出手,就是殺招。
“小姐……”她的聲音發顫,“您這是要……”
“要讓他認不成。”沈疏竹放下茶盞,“要讓他全京城都知道,他謝擎蒼是個甚麼東西。”
玲瓏咬了咬唇,用力點頭:
“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找巧兒!”
她轉身要走,沈疏竹叫住她:
“等等。”
玲瓏回頭。
沈疏竹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
“小心些。別讓人發現。”
玲瓏點頭:“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她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沈疏竹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的月色。
娘,您看著吧。
女兒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個狗賊的真面目。
巧兒正在院子裡磨刀,忽然聽見牆外有動靜。
她握緊刀,警惕地站起身。
“巧兒,是我。”
是玲瓏的聲音。
巧兒鬆了口氣,走過去開啟門。
玲瓏閃身進來,拉著她往裡走:
“巧兒,出大事了!”
巧兒愣了愣:“甚麼事?”
玲瓏壓低聲音,將沈疏竹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巧兒聽完,眼睛越睜越大。
“小姐這是要……”
“要把事情鬧大。”玲瓏看著她,“你能幫忙嗎?”
巧兒咬了咬唇,點頭:
“能。我在京城混了這麼久,認識幾個說書先生。給銀子,甚麼都敢說。”
玲瓏握住她的手:
“那就靠你了。銀子我明天送來。”
巧兒點頭:“放心。”
京城的茶肆,向來是訊息集散之地。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講三國,不講水滸,講一樁新鮮事。”
臺下有人起鬨:“甚麼新鮮事?”
說書先生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攝政王府的事,聽過沒有?”
臺下頓時安靜了。
攝政王府?
那可是天大的事。
說書先生慢悠悠地開口:
“話說十八年前,攝政王看上了一位秦家小姐……”
他口若懸河,將謝擎蒼如何強佔秦舒蘭,如何害死劉家滿門,如何囚禁秦舒蘭,一一道來。
臺下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那秦家小姐後來呢?”
“後來?”說書先生嘆了口氣,“後來她懷著孩子逃走了。如今那孩子回來了,攝政王要認她做女兒。”
“認女兒?”有人驚呼,“那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說書先生冷笑一聲,“那孩子她娘,是被他強佔的。被他關在密室裡,受盡折磨。最後逃出去,沒過幾年好日子就死了。這樣的爹,誰願意認?”
臺下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
“攝政王能幹出這種事?”
“誰知道呢。不過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謝清霜正在屋裡發呆,丫鬟匆匆進來:
“郡主,王家小姐和李家小姐來了。”
謝清霜皺了皺眉:“她們來做甚麼?”
“說是……來看您。”
謝清霜沉默了一瞬,站起身,走了出去。
王小姐和李小姐正在廳裡等著,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
“清霜!”
謝清霜看著她們,心裡有些複雜。
自從那件事後,她就沒再見過她們。
“你們怎麼來了?”
王小姐和李小姐對視一眼,然後壓低聲音:
“清霜,你聽說了嗎?”
謝清霜愣了愣:“聽說甚麼?”
“你父親……那位大小姐的事。”李小姐的聲音壓得更低,“現在滿京城都在傳,說她娘是被你父親強佔的,被關在密室裡,受盡折磨。”
謝清霜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王小姐繼續道:
“還有人說,你父親當年為了搶她娘,害死了劉家滿門。那劉家二公子,本來是她孃的未婚夫,結果全家被滅口。”
謝清霜的手,開始發抖。
“清霜,你知道這些事嗎?”李小姐看著她,“是真的還是假的?”
謝清霜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母親說的話,想起劉嬤嬤說的話。
那些話,和這些傳言,一模一樣。
是真的。
都是真的。
她的父親,是那樣的人。
謝清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王小姐和李小姐嚇了一跳:“清霜!你怎麼了?”
謝清霜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擎蒼正在批閱公文,暗衛匆匆進來。
“王爺,出事了。”
謝擎蒼抬起頭:“甚麼事?”
“外面……外面在傳一些話。”
謝擎蒼眉頭一皺:“甚麼話?”
暗衛低下頭,將那些傳言一五一十說了。
謝擎蒼聽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好。”他說,“好一個大小姐。”
暗衛不敢說話。
謝擎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可他的心裡,卻是一片陰霾。
那丫頭,比他想象的聰明。
比他想象的狠。
“王爺,要不要……”暗衛試探著問,“封了那些茶肆?”
謝擎蒼搖了搖頭。
“不用。”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讓她鬧。”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鬧得越大越好。”
暗衛愣住了:“王爺?”
“越鬧,她就越出不去這個門。”
謝擎蒼的嘴角微微勾起,“她以為這樣能毀了我?錯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幽深:
“這樣,只會讓全京城都知道,她是我謝擎蒼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