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霜剛平復下去的心,一下又被刺激到了。
“認親宴?”
她瞪著眼睛,看著來報信的丫鬟,聲音都變了調:
“為甚麼要為了她大費周章?她算甚麼東西?憑甚麼要全京城的勳貴來給她捧場?”
丫鬟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謝清霜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氣:
“我不會去參加的!他們這麼做,問過我沒有?問過我沒有......”
她忽然停下來,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丫鬟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有人敢上前勸。
謝清霜又抓起一個,再砸。
“砰!”
“砰!”
“砰!”
一個接一個,她把桌上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碎瓷片,茶水漬,點心渣,滿地狼藉。
謝清霜站在那片狼藉中間,喘著粗氣,眼眶泛紅。
“憑甚麼?”她的聲音沙啞,“憑甚麼她要甚麼有甚麼?憑甚麼?”
丫鬟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門外,劉嬤嬤站在那裡,聽著裡面的動靜,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郡主需要發洩。
發洩出來,就好了。
周芸娘坐在院子裡,聽巧兒說完認親宴的事,眉頭微微皺起。
“認親宴?”她看向巧兒,“這也是你們小姐計劃裡的一步棋嗎?”
巧兒正在磨刀,聞言抬起頭,點了點頭。
“是的。”她說,“都是小姐要報仇的棋。”
周芸娘沉默了一瞬。
“那她……要在宴會上做甚麼?”
巧兒搖了搖頭。
“不知道。小姐沒說。”她頓了頓,“小姐只讓我保護好你,其他的,她自有安排。”
周芸娘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疏竹那孩子,到底在謀劃甚麼?
把自己送到謝擎蒼眼皮子底下,讓他認自己當女兒,然後在認親宴上。
她想做甚麼?
周芸娘不敢想。
她只能等。
等那一天的到來。
長公主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份認親宴的請帖,看了很久。
燙金的字,精緻的紋樣,攝政王府的印鑑。
上面寫著:為小女疏竹,舉辦認親之宴。
小女疏竹。
長公主閉上眼,把請帖放在桌上。
林嬤嬤在一旁站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公主……”
“我沒事。”長公主睜開眼,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只是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林嬤嬤心疼地看著她。
公主等了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到女兒,卻不能認。
還得眼睜睜看著女兒被別人認走。
這滋味,誰能受得了?
“公主,您別太難過……”林嬤嬤輕聲勸。
長公主搖了搖頭。
“難過有甚麼用?”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現在是謝擎蒼的女兒,全京城都知道。我若現在去認,只會害了她。”
林嬤嬤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
公主她……太苦了。
長公主望著窗外,目光幽深。
疏竹,娘知道你心裡有恨。
娘不急著認你。
娘等你。
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
謝淵站在窗前,周芸娘推門進來。
“小侯爺,認親宴的請帖送來了。”
謝淵沒有回頭。
周芸娘走到他身邊,把請帖遞過去。
謝淵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在桌上。
“我不會去的。”他說。
周芸娘愣了愣:“小侯爺?”
“我去郊外的軍營。”謝淵轉過身,看著她,“找藉口,躲幾天。”
周芸娘看著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懂他的心情。
看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被別人認成女兒,卻甚麼都不能做,這種滋味,比傷口還疼。
“好。”她輕聲說,“你去吧。府裡有我。”
謝淵點點頭。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嫂子,幫我盯著。有甚麼事,立刻告訴我。”
周芸娘點頭:“你放心。”
謝淵推門出去。
周芸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
這兩人,甚麼時候才能熬出頭?
認親宴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攝政王要認回一個女兒!”
“女兒?攝政王不是隻有一個女兒嗎?”
“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剛找回來的。”
“私生女?那謝清霜豈不是要降為二小姐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私生女之前還是個寡婦,在廣義侯府住過。”
“寡婦?嘖嘖,這身份可夠亂的。”
“誰說不是呢。不過攝政王府的事,咱們也管不著,就看個熱鬧唄。”
茶館裡,幾個閒人湊在一起,說得熱火朝天。
酒樓裡,幾個官家子弟也在議論。
“你們去不去參加認親宴?”
“當然去!攝政王府的宴會,誰不想去?”
“聽說那位新認的大小姐,長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甚麼用?私生女而已,又沒養在身邊,能有甚麼出息?”
“那可不一定。攝政王親自辦宴認回,肯定是要抬舉她的。”
“管她呢,去了就知道了。”
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沈疏竹是謝擎蒼與某位貴婦的私生女。
有人說她其實是謝擎蒼從邊關帶回來的,一直在外面養著。
還有人說她根本不是甚麼私生女,而是謝擎蒼的親生女兒,只是一直沒認。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攝政王府這場認親宴,已經成了全京城最熱門的話題。
沈疏竹坐在窗前,聽著玲瓏從外面打聽來的訊息。
“小姐,現在全京城都在議論您呢。”玲瓏說得眉飛色舞,“有人說您是攝政王的私生女,有人說您是從邊關帶回來的,還有人說得更離譜——”
“知道了。”沈疏竹打斷她。
玲瓏閉上嘴,看著她。
沈疏竹望著窗外的月色,目光平靜如水。
“讓他們議論。”她說,“越熱鬧越好。”
玲瓏愣了愣:“小姐,您不生氣嗎?”
沈疏竹搖了搖頭。
“我為甚麼要生氣?”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認親宴越熱鬧,來的人越多。”她望著窗外,聲音很輕,“我要的,就是人多。”
玲瓏看著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小姐這是在——為自己造勢?
還是在為謝擎蒼挖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小姐心裡,一定有一個完整的計劃。
“玲瓏。”沈疏竹忽然開口。
“嗯?”
“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玲瓏湊過去。
沈疏竹附耳低語了幾句。
玲瓏聽完,眼睛瞪得溜圓。
“小姐,這……”
“能辦到嗎?”
玲瓏咬了咬唇,點頭:“能。”
沈疏竹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去吧。”
玲瓏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沈疏竹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的月色。
謝擎蒼,你認我做女兒。
那我這個“女兒”,就給你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