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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姐妹對峙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清月閣·午後

謝清霜忍了三天。

三天裡,她沒出過自己的院子一步。

不是不想出,是不敢出。

她怕一出門,就會聽見那些竊竊私語、

“二小姐來了”

“那個是二小姐吧”

“以前可是嫡女呢,現在成老二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可今天,她忍不住了。

因為那個罪魁禍首,就住在清月閣。

“我倒要去看看,她到底有甚麼本事!”

謝清霜摔了手裡的茶盞,起身就往外衝。

丫鬟們嚇得連忙跟上:“郡主!郡主您冷靜點!”

“別跟著我!”

謝清霜頭也不回,一路衝到清月閣。

院門半開著。

她一把推開,闖了進去。

沈疏竹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書。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襯得她眉眼清冷。

玲瓏站在一旁,見她進來,皺了皺眉,想攔

“郡主,您怎麼?”

“滾開!”

謝清霜一把推開玲瓏,幾步衝到沈疏竹面前。

沈疏竹抬起眼,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

可就是這份平靜,讓謝清霜更加憤怒。

“你回來就是想來享受我們謝家的榮華富貴吧!”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壓不住的恨意:

“你不要一副冷冰冰、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看的我噁心!”

沈疏竹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清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卻硬撐著繼續道:

“你心裡想要甚麼我清楚的很!你不過和我父親後院那些姨娘一樣,都是貪慕虛榮的種!”

玲瓏氣得臉都紅了:“你”

“玲瓏。”

沈疏竹輕輕開口,阻止了她。

玲瓏咬著唇,不甘心地退後一步。

沈疏竹放下書,站起身。

她比謝清霜高半個頭,這樣一站,便有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隨你說。”

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你說的那些東西,於我沒有半點誘惑。”

謝清霜冷笑:“裝甚麼清高?”

沈疏竹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行醫多年,治過的達官貴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大員們,哪個不是巴巴地送錢給我?”

她頓了頓:

“我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而你呢,謝清霜?”

謝清霜臉色一變。

沈疏竹一字一句:

“你才是那個離了你那個攝政王父親,甚麼都不是的千金小姐。”

謝清霜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知道,沈疏竹說的是真的。

她謝清霜,從小到大,靠的就是“攝政王嫡女”這個身份。

如果沒有這個身份,那些貴女們還會圍著她轉嗎?

不會。

那些追捧她的人,還會追捧她嗎?

不會。

她甚麼都不是。

可她不能承認。

“狗屁!”

謝清霜的聲音更尖了:

“女子做甚麼大夫?下三流而已!”

沈疏竹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謝清霜心裡一陣發寒。

“下三流?”

沈疏竹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

“那你生病的時候,找不找大夫?你受傷的時候,要不要大夫救?”

謝清霜噎住。

沈疏竹繼續道:

“你吃的藥,是你口中下三流的人配的。你身上穿的綾羅綢緞,是那些工匠織的。你住的這府邸,是那些泥瓦匠蓋的。”

她看著謝清霜的眼睛:

“沒有這些‘下三流’的人,你謝清霜,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謝清霜呆住了。

她想反駁,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眼眶漸漸泛紅。

沈疏竹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書,繼續翻閱。

陽光依舊灑在她身上,竹葉依舊在風裡搖曳。

彷彿剛才那場對峙,從未發生過。

謝清霜站在她面前,像一個小丑。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一跺腳,轉身衝了出去。

玲瓏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小姐,您把她氣走了。”

沈疏竹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不是氣。是讓她看清楚。”

玲瓏愣了愣:“看清楚甚麼?”

沈疏竹沒有回答。

她只是繼續翻書,目光落在字裡行間。

看清楚,你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虛妄。

看清楚,你恨的人,其實和你一樣可憐。

謝清霜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砰”地關上門。

她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湧出來,打溼了枕巾。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

是委屈?是憤怒?是難堪?

還是……被戳穿後的羞恥?

她說不過那個女人。

她罵不過那個女人。

她甚至,恨不過那個女人。

因為那個女人說的,都是真的。

謝清霜哭得更兇了。

丫鬟們在門外聽著,面面相覷,不敢進去。

暮色漸沉。

玲瓏端著一盞茶進來,放在沈疏竹手邊。

“小姐,您今天說的話,解氣!”

沈疏竹抬起頭,看著她。

“解氣?”

玲瓏點點頭:“大夫怎麼就下三流啦!咱們不往救死扶傷上說,就說頭疼腦熱也要找大夫啊!”

沈疏竹點頭。

“玲瓏說的對,人拿來高低貴賤。她硬要高人一等,就該罵。”

玲瓏哈哈大笑:“對,就是該罵!”

沈疏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院門口,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謝清霜。

她不過是錦衣玉食的好生活過慣的千金小姐,也許她都不知道自己賭氣甚麼。

秦王妃正在屋裡看賬本,秋兒匆匆進來。

“王妃,郡主又去清月閣鬧了。”

秦王妃手裡的筆頓了頓。

她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就知道鬧。使一些小性子,不成器的東西。”

秋兒垂下眼,不敢接話。

秦王妃放下筆,問:“疏竹怎麼樣?”

秋兒愣了愣。

她算是看明白了——王妃這心,偏得沒邊了。

罵的是自己女兒,擔心的卻是那位新來的大小姐。

“回王妃,大小姐沒事。”秋兒如實道,“郡主罵了一通,被大小姐幾句話堵回來,哭著跑了。”

秦王妃聽完,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哭了?”

“是。跑回院子就把自己關起來,一直在哭。”

秦王妃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清霜閣的方向。

清霜那孩子,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要甚麼有甚麼,從來沒人敢對她說半個不字。

現在忽然冒出個姐姐,比她強,比她穩,比她更能沉得住氣——

她受不了,也正常。

可受不了,就能去鬧嗎?

“不成器。”秦王妃又低低說了一句。

秋兒小心翼翼地問:“王妃,要不要去看看郡主?”

秦王妃搖了搖頭。

“不去。”

秋兒愣了愣:“可是郡主她……”

“讓她自己待著。”秦王妃打斷她,“這麼大的人了,遇事就知道哭鬧,像甚麼樣子?”

秋兒不敢再勸。

秦王妃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疏竹那邊,有沒有讓人去安撫一下?”

秋兒搖頭:“還沒有。”

“去。”秦王妃轉過身,“讓廚房燉盅燕窩,給疏竹送去。就說是我讓的。”

秋兒應道:“是。”

她轉身要走,秦王妃又叫住她:

“等等。再去庫房挑幾匹好料子,一併送去。她那些衣裳,都是在密室裡穿舊的,該換新的了。”

秋兒心裡暗暗咋舌。

王妃對這位大小姐,是真捨得。

比對郡主還捨得。

“是,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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