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義侯府的門前,站著七八個女子。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嬌俏的,有溫婉的,有明豔的,有清秀的。
謝擎蒼送來的這批“禮物”,倒是費了不少心思挑揀。
謝淵站在門內,臉色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福伯小心翼翼地問:“侯爺,這……收嗎?”
謝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讓福伯後背發涼。
“退回去。”
謝淵一字一句:
“讓王妃嬸嬸看著辦。”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那七八個女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領頭的嬤嬤急了:“小侯爺!小侯爺!這可是攝政王的一番心意啊!”
謝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內。
福伯嘆了口氣,對那嬤嬤拱拱手:“對不住了,我們侯爺就是這個脾氣。您幾位……還是請回吧。”
嬤嬤臉色難看,卻也不敢在廣義侯府門前鬧事,只得帶著那群女子,灰溜溜地往攝政王府回去。
秦王妃正在屋裡看賬本,劉嬤嬤匆匆進來。
“王妃,出事兒了。”
秦王妃抬起頭:“怎麼了?”
“謝小侯爺把送去的那些姑娘,全退回來了。”
秦王妃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退回來了?”
她放下賬本,笑意更深:“是個正經人都會退人。”
劉嬤嬤小心翼翼地問:“王妃,那這些人……怎麼處置?”
秦王妃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怎麼處置?”
她慢悠悠地說:
“叔侄掐架,我倒黴唄。我還要處置這七八個女人?”
劉嬤嬤不敢接話。
秦王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
“嬤嬤,我不處理。”
劉嬤嬤愣住了:“王妃的意思是……”
“把她們帶去王爺那兒。”
秦王妃的嘴角帶著一絲譏諷:
“讓他自己處置。要收房,要送走,還是發賣,隨他。”
劉嬤嬤遲疑道:“這……王爺會不會……”
“會不會甚麼?”
秦王妃打斷她:
“他送出去的東西被人退回來,燙手的山芋當然要他自己接著。我可不替他收拾爛攤子。”
劉嬤嬤看著自家王妃那張帶著笑卻格外解氣的臉,忽然明白了甚麼。
王妃這是在……出氣呢。
“是,老奴這就去辦。”
那七八個女子,又被帶到了謝擎蒼的書房門口。
她們站在那裡,一個個表情複雜。
被人從廣義侯府退回來,又被攝政王妃趕到這兒,她們現在就像一件被人嫌棄的貨物,不知道會被怎麼處置。
領頭的嬤嬤苦著臉,心裡直犯嘀咕:
這叫甚麼事兒啊?
送個人,送出這麼大麻煩。
謝擎蒼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剛走進後院,暗衛就迎上來,臉色古怪:
“王爺,那批人……被送回來了。”
謝擎蒼腳步頓了頓。
“送回來了?”
“是。”暗衛低著頭,“小侯爺沒收,讓……讓王妃看著辦。王妃也沒收,直接把人送到書房門口了。說讓王爺自己處置。”
謝擎蒼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在暮色裡迴盪,聽不出是怒是喜。
“好。”他說,“好一個謝淵,好一個王妃。”
他大步往書房走去。
書房門口,那七八個女子見他來了,連忙跪下。
謝擎蒼看了一圈。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他親自挑的人,自然不會差。
可惜,他那侄兒不領情。
“起來吧。”他淡淡道。
女子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不敢抬頭。
謝擎蒼又看了一圈,忽然問:“那個……你們喜歡甚麼樣的男人?”
女子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謝擎蒼卻已經失去了興趣。
他揮了揮手:“送走吧。送到和咱們有關係的那些大員手上。哪個色鬼需要,就給哪個。”
暗衛應道:“是。”
女人在他心裡,從來就只是貨物。
謝擎蒼走進書房,在書案後坐下。
暗衛跟進來,垂手而立。
謝擎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問:“她怎麼樣?”
暗衛馬上反應過來——王爺問的是那位“大小姐”。
“回王爺,大小姐在清月軒,很安靜。沒有出門,也沒有與人來往。”
謝擎蒼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上揚。
“安靜?”他重複了一遍,“她倒是沉得住氣。”
暗衛不敢接話。
謝擎蒼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被關在密室裡那麼多天,出來後不哭不鬧,不抱怨不折騰,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院子裡。
這個丫頭,比她娘難對付多了。
可越難對付,越有意思。
“好好好。”他忽然笑出聲來,“好一個大小姐。”
暗衛聽著那笑聲,後背一陣發涼。
王爺對這位“大小姐”的態度,太複雜了。
是欣賞?是忌憚?是好奇?還是……別的甚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爺笑成這樣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夜色漸深。
沈疏竹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一頁。
今天發生的事,她已經聽說了。
謝擎蒼送女人給謝淵,謝淵退回去,秦王妃又把那些女人送回謝擎蒼那兒。
最後,那些女人被送給了“有關係的那些大員”。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場了。
沈疏竹望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彎了彎。
謝淵那個傻子。
她放下書,靠在椅背上。
他現在應該叫“堂兄”了。
這個堂兄,是時候受點情愛的苦了。
要不然一門心思撲在她身上,他只會更苦,更難受。
沈疏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著那輪明月。
她心裡是沒有男人的位置的。
男人,只會影響她報仇的決心。
這一點,任何人和事都沒辦法改變。
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輕輕摩挲著。
娘,女兒記得。
記得您受的苦,記得您流的淚,記得您臨死前握著女兒的手說的那些話。
女兒不會讓兒女情長絆住腳步。
不會讓任何人,成為女兒的軟肋。
她把玉佩收回袖中,重新拿起書。
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就那樣坐著,翻書,靜讀。
彷彿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廣義侯府,攬月閣。
謝淵站在窗前,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一動不動。
周芸娘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
“小侯爺,今天的事,疏竹應該都聽說了。”
謝淵沉默了一瞬。
“她……會怎麼想?”
周芸娘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會怎麼想?”她反問,“你覺得呢?”
謝淵沒有說話。
周芸娘輕聲道:“小侯爺,疏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你的心意。她需要的是有人幫她,需要的是有人和她一起,扳倒謝擎蒼。”
謝淵攥緊拳頭。
“我知道。”他說,“可我……”
“可你忍不住。”
周芸娘替他說完。
謝淵沉默。
周芸娘拍了拍他的肩:
“小侯爺,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剩下的,慢慢來。”
謝淵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疏竹,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
可我心裡,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