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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長住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林嬤嬤匆匆走進正院時,長公主正坐在窗前。

從冷夫人第一次入府那日起,她就再沒靜過心。

“公主。”林嬤嬤走到近前,壓低聲音,“查到了。”

長公主手頓了頓。

“說。”

林嬤嬤在她身側站定,聲音壓得更低:“謝擎蒼一直在查那位冷夫人。”

長公主抬起眼:“哦?為何?”

“因為……”林嬤嬤猶豫了一下,“她好像不是冷夫人。”

長公主目光一凝。

“甚麼意思?”

林嬤嬤正要細說——

“母親!”

門忽然被推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蕭無咎披著一件外衫,臉色還有些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快步走到長公主面前,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母親,兒子有事求您!”

長公主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無奈,更多的是寵溺。

“甚麼事?”

蕭無咎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您能把神醫姐姐接來咱們家住嗎?”

長公主愣了愣:“長住?”

“對!長住!”蕭無咎用力點頭,“兒子的傷需要她幫我看,太醫開的藥又苦又難喝,哪有神醫姐姐開的藥好?她來了,兒子肯定好得快!”

長公主看著他,沒說話。

蕭無咎繼續道:“而且,兒子不喜歡她和那個謝淵住一起!”

他撇了撇嘴:“那個謝淵,看神醫姐姐的眼神怪怪的,兒子不喜歡。神醫姐姐這麼好的人,應該住在咱們家才對!”

長公主沉默了一瞬。

“就因為這個?”

“當然不止!”

蕭無咎湊近些,壓低聲音,像是分享甚麼秘密,

“母親,兒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該是咱們家的人。她身上有股親切的勁兒,就像……就像……”

他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就像她本來就該是咱們家的人一樣!”

蕭無咎說者無心。

長公主聽者有意。

她握著的手微微收緊。

是呀。

她該是咱們家的人。

長公主看著蕭無咎那張天真爛漫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孩子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神醫姐姐”,可能是他親姐姐。

他只知道她親切,只知道想把她留在身邊,只知道看著她就覺得歡喜。

血緣這種東西,真是奇妙。

“母親?”蕭無咎見她不說話,急了,“您倒是說句話呀!您也覺得兒子說得對吧?”

長公主回過神,看著他。

那張臉上滿是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等食的幼獸。

她忽然笑了。

“是呀。”

蕭無咎頓時眉開眼笑:“太好了!那兒子這就去安排——讓人把東邊的院子收拾出來,種上她喜歡的竹子,再挖個池塘養錦鯉,她肯定喜歡!”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可臉上的笑卻收不住。

長公主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林嬤嬤在一旁站著,欲言又止。

“公主,方才老奴的話……”

“我知道。”長公主打斷她,目光幽深,“謝擎蒼在查她。那不是正好說明,她身上有讓他忌憚的東西?”

林嬤嬤怔了怔。

長公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蕭無咎歡天喜地跑遠的背影。

“無咎想把她留在身邊。”她說,“我也想。”

她頓了頓。

“若她真的是……那留在身邊,正好。若不是,能幫無咎養好傷,也是好的。”

林嬤嬤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公主等了十八年。

十八年,終於等到了一個“可能”。

蕭無咎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院子,立刻把貼身小廝喊來。

“去,把東院收拾出來!被褥全換新的,要最軟的那種!窗紗也換,換淡青色的——神醫姐姐喜歡素淨的顏色!”

小廝愣住:“郡王,東院可是待客的正院……”

“廢話!本郡王就是要用最好的待客!”

蕭無咎瞪他一眼,“還有,去花園裡挖幾竿竹子,種在東院窗前!再挖個池塘,養幾條錦鯉!”

小廝苦著臉:“郡王,挖池塘得花好些時日……”

“那就花!”蕭無咎理直氣壯,“神醫姐姐要長住,當然要住得舒舒服服!”

小廝不敢再說甚麼,應聲去了。

蕭無咎坐回床上,捂著自己的傷口,傻笑。

神醫姐姐要住進來了。

她不會再跟那個謝淵住一起了。

她每天都會給他換藥,給他熬甜甜的藥湯,還會摸他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發燒——

蕭無咎想著想著,臉都紅了。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望著帳頂,眼睛亮得像星星。

“神醫姐姐……”他小聲嘟囔,“我一定要想辦法把你留在身邊。”

廣義侯府,藥廬。

謝淵今日沒有再問沈疏竹關於“病”的事。

他只是安靜地躺著,偶爾看看書,偶爾看看她,偶爾發呆。

沈疏竹也沒再提。

她照常給他換藥,照常熬藥,照常給他端飯端水。

可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玲瓏端著藥碗進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謝淵靠在榻上看書,沈疏竹坐在窗邊翻醫書,兩人各幹各的,誰也不說話。

可謝淵的眼睛,每隔一會兒就要往沈疏竹那邊瞟一眼。

瞟一眼,收回。

再瞟一眼,再收回。

玲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侯爺,嘴上說“我能控制我自己”,眼睛可控制不了。

她走過去,把藥碗往謝淵手裡一塞:“小侯爺,喝藥。”

謝淵接過碗,一飲而盡。

玲瓏收了碗,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甚麼,回頭道:“對了,小姐,奴婢聽說一件事。”

沈疏竹抬起頭:“嗯?”

“長公主府那邊傳出的訊息——小郡王讓人收拾東院,又是種竹子又是挖池塘的,說要接一位貴客長住。”

沈疏竹眉頭微動。

謝淵的手頓了頓。

玲瓏繼續說:“府裡都在猜,那位貴客是誰。奴婢琢磨著,該不會是……”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她說,“下去吧。”

玲瓏應聲退下。

屋裡又安靜下來。

謝淵看著沈疏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沈疏竹繼續翻醫書,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可她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很久,沒有翻動。

夜深了。

沈疏竹躺在那張小榻上,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房梁。

蕭無咎要接她長住。

長公主同意了。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長公主也想把她留在身邊,想就近觀察她,想確認那個“可能”。

她該去嗎?

去了,離長公主近了,離真相近了,離那個“靠山”也近了。

可去了,就意味著要離開謝淵。

謝淵還傷著。

謝淵還需要她。

謝淵……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裡間,謝淵也醒著。

他望著半掩的門,望著門縫裡透出的那一點點光,望著那道光裡隱約可見的身影。

蕭無咎要接她走。

長公主府。

長住。

她會去嗎?

她會離開嗎?

他想喊她,想問她,想留她。

可他有甚麼資格?

她不是他嫂子,可能是他妹妹。

他對她的感情,可能是病。

他憑甚麼留她?

謝淵閉上眼,把臉埋進掌心。

肩上那道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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