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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渴膚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天剛矇矇亮,沈疏竹就醒了。

她躺在那張小榻上,睜著眼望著頭頂的房梁。

謝淵在裡間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這幾日他恢復得不錯,昨夜終於沒有半夜疼醒。

可沈疏竹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謝淵那個毛病。

面板飢渴症。

從他第一次觸碰她開始,她就隱約察覺到了。

那不是簡單的迷戀。

那是一種病。

一種只對她生效的病。

沈疏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微光。

她該告訴他。

他總以為自己對她的感情是男女之情,總在那“兄妹”的猜測中痛苦掙扎,總在剋制與失控之間反覆拉扯。

可如果那只是病呢?

如果他對她的依賴,只是面板飢渴症在作祟呢?

那他對她的感情,豈不是一場誤會?

他會被這個真相傷到嗎?

可若不說,他會一直陷在混亂的情感裡,無法自拔。

而又有幾個人,會承認自己有病呢?

沈疏竹閉上眼。

必須告訴他。

謝淵醒來時,沈疏竹已經坐在外間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出門的衣裳,藥箱也收拾好了,像是要出門。

“醒了?”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正好,我有話跟你說。”

謝淵撐著坐起來,靠著床頭,看著她。

沈疏竹走到榻邊,在小凳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謝淵,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謝淵心頭一跳:“甚麼事?”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你可能有一種病。”

謝淵愣住了。

“甚麼……病?”

“面板飢渴症。”

沈疏竹看著他的眼睛,

“一種精神類疾病。患者會對特定的人的觸碰產生強烈的渴望,那種渴望會被誤認為是愛慕、依賴、甚至是執念。”

謝淵呆住了。

“而且,”沈疏竹頓了頓,“你這個病的特定物件,是我。”

謝淵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謝淵腦子裡亂成一團。

面板飢渴症?

精神類疾病?

他對她的那些感覺——驛站裡的顫抖,夜夜守在藥廬外的煎熬,看見她就心跳加速,看不見她就焦躁不安。

都是因為……病?

是這樣嗎?

還有這麼怪異的毛病?

難道自己對她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都是這個毛病在作祟?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可治嗎?”他問。

聲音有些啞。

沈疏竹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也許能吧。”

她說,

“等我的事情解決,我走得遠遠的。你看不到我,也許慢慢就好了。”

走得遠遠的。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猛地扎進謝淵心裡。

“不能不走嗎?”

話脫口而出,快得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沈疏竹看著他。

謝淵攥緊被角,聲音越來越小:“我可以控制我自己……沒有你說的渴膚症,也沒有……也沒有迷戀……”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自己都不信。

沈疏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

“你自己慢慢消化吧。”她說,“我必須出門一趟。”

她拎起藥箱,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

沒有回頭。

“謝淵。”

“嗯?”

“不管那是不是病,你護了我這麼久,是真的。我記著。”

她推門出去。

謝淵靠在床頭,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沈疏竹的馬車駛出城門,往京郊而去。

半個時辰後,她在那個熟悉的小院前停下。

巧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見她就迎上來:“小姐!您可算來了!”

沈疏竹點點頭,隨她進了院子。

周芸娘正在屋裡縫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沈疏竹的那一刻,眼眶微微泛紅。

“疏竹。”

沈疏竹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邊關那邊有訊息了。”她開門見山,“謝擎蒼派人去查你的底細,不日就會有結果。”

周芸娘手裡的針頓了頓。

“所以,假芸娘快來了?”

“是。”沈疏竹看著她,“你打算怎麼辦?”

周芸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

“與其被動等那個假貨來揭穿我,不如我主動現身。”

沈疏竹看著她。

周芸娘放下針線,一字一句:“我要攪渾這池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他分不清哪個是真芸娘,哪個是假。”

沈疏竹微微彎了彎唇角。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說,“你那邊準備如何?”

“隨時可以。”周芸娘頓了頓,看著她,“你那邊呢?”

沈疏竹沉默了一瞬。

“謝淵已經知道我不是芸娘了。”

她說,“他受了傷,現在住在藥廬養傷。等時機成熟,我會告訴他更多。”

周芸娘愣了愣:“他知道多少?”

“知道我要找謝擎蒼報仇。知道你是盟友。”

沈疏竹看著她,“也許……你可以待在他身邊。”

周芸娘怔住。

“待在他身邊?”

“謝淵現在是我的盟友。”

沈疏竹說,“他雖然受傷了,但廣義侯府比城外安全。你若能住進侯府,謝擎蒼的人就不敢明著動你。”

周芸娘垂下眼,想了想,又抬起頭。

“那你呢?”

沈疏竹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晾曬的草藥。

“芸娘,那些證據和賬本,暫時還不能動。”

周芸娘走到她身邊:“為甚麼?”

“因為現在動了,謝擎蒼會立刻反撲。”

沈疏竹轉過身,看著她,“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夠。謝淵受了傷,秦王妃在暗中相助,可這都不足以和謝擎蒼正面抗衡。”

周芸娘沉默了。

“我們需要更大的靠山。”沈疏竹一字一句,“一個足以和謝擎蒼抗衡的人。”

周芸娘看著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你是說……長公主?”

沈疏竹沒有回答。

可她的目光,幽深而堅定。

謝淵一個人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從沈疏竹走後,他就一直這樣坐著。

面板飢渴症。

精神類疾病。

特定物件是她。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那日在邊關的雪地裡,他誤把她認成芸娘。

觸碰她的那一刻,心裡的焦躁忽然平息了。

他以為那是緣分。

他抱著她,渾身顫抖。

他以為那是心動。

想起那些夜夜守在藥廬外的夜晚,他以為那是相思。

原來都是病。

都是病。

謝淵閉上眼,把臉埋進掌心。

可她最後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轉——

“你護了我這麼久,是真的。我記著。”

是真的。

她說是真的。

那他那些感覺呢?

那些看見她就心跳加速的感覺,那些看不見她就焦躁不安的感覺,那些想把她藏起來、誰都不給看的感覺——

也是真的嗎?

還是……都是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說“走得遠遠的”的時候,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

比肩上那道傷口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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