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2章 暗流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謝淵在藥廬住了三日。

對外只說是“偶感風寒,需靜養”。

實則日日躺在沈疏竹的內室榻上,由她親自照料。

玲瓏端著藥碗進來時,正看見謝淵靠坐在榻上。

他目光追著在屋角配藥的沈疏竹,一刻也不想錯過。

玲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侯爺啊,傻乎乎地被小姐騙了這麼久。

如今傷成這樣,傷口疼得半夜直冒冷汗,愣是一聲不吭——就因為在小姐面前“要面子”。

她走過去,把藥碗往他手裡一塞:“小侯爺,喝藥。”

謝淵接過碗,眼睛還黏在沈疏竹身上。

玲瓏看不下去,壓低聲音道:“您就老老實實喝吧,這藥可是小姐親自熬的,熬了整整一個時辰呢。”

謝淵低頭看那碗藥,漆黑的湯藥上飄著幾片姜,還冒著熱氣。

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得他眉頭都皺起來了。

可他還是把那碗底舔了舔,一滴都沒剩。

沈疏竹配完藥轉過身,正看見他放下碗,嘴角還沾著一絲藥漬。

她走過去,遞給他一塊帕子。

謝淵接過,擦了擦嘴,又還給她。

兩人的手指在帕子交接時碰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謝淵的手指蜷了蜷,像是要把那一點溫度留住。

沈疏竹垂下眼,把帕子收進袖中。

“傷口該換藥了。”她說。

謝淵“嗯”了一聲,自己解開衣襟,露出纏著繃帶的左肩。

沈疏竹坐到榻邊,一圈一圈解開繃帶。

傷口已經開始癒合,沒有紅腫,沒有流膿,比她預想的恢復得快。

“恢復得不錯。”她一邊上藥一邊說,“再過幾日就能拆線了。”

謝淵低頭看著她。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藥香。

她垂著眼,神情專注,像對待一件極珍貴的器物。

謝淵忽然想,若能一直這樣,讓他再挨幾箭也願意。

可他隨即想到那個可怕的猜測,心裡又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可能是妹妹。

沈疏竹換好藥,抬頭看他,正對上他那複雜難辨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又各自移開眼。

屋裡的氣氛忽然變得很奇怪。

玲瓏端著空藥碗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謝淵靠在榻上,沈疏竹坐在榻邊,兩人離得不遠不近,誰都沒說話。

可那空氣裡,像有甚麼東西在燒。

玲瓏搖搖頭,小聲嘀咕:“這倆人……可真是。”

傍晚,秦王妃派人悄悄送來一封密信。

沈疏竹拆開看後,眉頭微微皺起。

謝淵坐起身:“怎麼了?”

“謝擎蒼派人去邊關了。”

沈疏竹把信遞給他,“去查‘芸娘’的真實底細。”

謝淵接過信,一目十行掃過,臉色沉下來。

“最多十日,就會有結果。”

沈疏竹點點頭。

十日。

她還有十日時間。

十日之後,謝擎蒼就會發現“芸娘”是假的,就會發現她和周芸娘在聯手佈局。

到那時……

“別怕。”謝淵忽然說。

沈疏竹抬眸看他。

謝淵把信還給她,目光沉靜而堅定:“有我。”

沈疏竹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肩上的繃帶,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自己還傷著,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身,還被她騙得團團轉——

可他說“有我”。

“你先養好傷再說。”她把信收起來,“你若死了,誰護我?”

謝淵一愣。

隨即,他微微彎了彎唇角。

“好。”他說,“我養好傷。”

攝政王府,書房。

謝擎蒼靠在太師椅裡,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棋盤。

暗衛頭子跪在下方,額頭抵著地磚。

“侯府那邊,可有動靜?”

“回王爺,暗衛日夜盯著。小侯爺稱病不出,但進出的一應用度,都比往常多。尤其是東院藥廬那邊,每日都要採買大量藥材和吃食。”

謝擎蒼笑了。

“稱病。”

他重複了一遍,棋子敲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中了我的見血封喉,不稱病,難道還能蹦躂?”

暗衛頭子低著頭,不敢接話。

謝擎蒼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遠處的廣義侯府輪廓模糊在夜色中。

“你說……”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要不要去看看我的侄兒?”

暗衛頭子心頭一跳。

“就告訴他,你看上的那個女人,是你堂妹。”

謝擎蒼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你說他身又傷,心又傷的,會不會當場昏厥過去?”

暗衛頭子垂著眼,沒有接話。

他太瞭解自家主子了。

主子折磨人,不只是在肉體上,更在心上。

當年折磨秦舒蘭是這樣,如今折磨謝淵,也是這樣。

“怎麼,不說話?”謝擎蒼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暗衛頭子把頭埋得更低:“屬下不敢妄言。”

謝擎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起來吧。”他轉身走回書案後,“繼續盯著。等邊關的訊息一到,我自有安排。”

“是。”

暗衛頭子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

小侯爺,您自求多福吧。

夜深了。

沈疏竹坐在外間,藉著燭光翻看醫書。

謝淵躺在內室,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著她的側影。

那道影子映在牆上,被燭光拉得很長。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疏竹翻完一本書,起身去添燈油。

她推門進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怎麼還不睡?”她問。

“睡不著。”謝淵說。

沈疏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到燈臺邊添油。

謝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沈疏竹。”

她手頓了頓。

“嗯?”

“你……”謝淵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究問不出口。

你是不是我妹妹?

你是不是二叔的女兒?

你到底是誰?

沈疏竹添完燈油,轉過身,看著他。

“想問甚麼,等傷好了再問。”她說,“現在,睡覺。”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像哄小孩。

謝淵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他說。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沈疏竹看了他一眼,吹滅外間的燈,走進內室,在榻邊的小榻上躺下。

屋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謝淵忽然開口:“疏竹。”

“嗯?”

“我不會讓二叔動你。”

沈疏竹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她說,“睡吧。”

黑暗中,謝淵微微彎了彎唇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