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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蛛絲馬跡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從攝政王府歸來,沈疏竹一路無言。

她一個人走在兩府角門的迴廊上,閉著眼,腦中卻在急速運轉。

秦王妃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謝擎蒼的人在盯著她,她知道。

可她更清楚,盯著她的不止謝擎蒼。

謝淵呢?

那個夜夜守在藥廬外的人,是真的在守護她,還是在監視她?

蕭無咎呢?

那個用命護著她的少年,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她誰都不能信。

可她也誰都不能推開。

她太弱了。

弱到隨便一個刺客都能要她的命,弱到謝擎蒼只需動動手指就能碾死她,弱到必須在這些“狼”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行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需要力量。

需要有人在她撐不住的時候,拉她一把。

而那個最有可能拉她的人,是秦王妃。

她的親姨母。

那個十八年前放走秦舒蘭的女人,那個至今仍在王府裡煎熬的女人,那個看見她就紅了眼眶的女人。

她不能認。

但可以讓她“發現”。

沈疏竹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簾上,唇角微微彎起。

姨母啊姨母,今日這場戲,您可看懂了?

我雖不能認您,但那個破綻,是留給您的。

希望您能在適當的時候,助我一臂之力。

侯府,東院藥廬。

沈疏竹剛跨進院門,玲瓏就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玲瓏壓低聲音,“出事了。”

“嗯?”

“咱們藥廬的藥材,被人動過手腳。”玲瓏引她走進藥房,指著角落裡的一排藥櫃,“您看這幾格,當歸、黃芪、川芎,都是補氣養血的常用藥。可奴婢今早取藥時發現,這幾格的藥材被人換過——看著差不多,但藥性完全不同。”

沈疏竹走過去,拈起一片“當歸”聞了聞,眼底寒意一閃。

“是毒芹根。”她放下那片假藥,“形似當歸,卻有劇毒。若不知情的人用了,輕則嘔吐眩暈,重則喪命。”

玲瓏倒吸一口涼氣:“誰這麼狠毒?這是要咱們的命啊!”

沈疏竹沒說話。

她走到窗前,目光掃過院中的一草一木。

藥廬的牆根處,有幾片被踩碎的瓦,是新痕。

院門外的那棵老槐樹上,有人新攀過的痕跡。

甚至她曬在院中的那幾簍藥材,也被人翻動過。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玲瓏。”她低聲道,“從今日起,藥廬的所有藥材,你每日清點三遍。任何人送來的東西,不經我手,不許入庫。”

玲瓏鄭重點頭:“奴婢省得。”

沈疏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幾格被動了手腳的藥櫃上。

謝擎蒼的人,已經等不及了。

傍晚,攬月閣。

謝淵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幾份密報。

他今日沒有去軍營,而是一整天都在外頭奔波——走訪了幾處舊部,又暗中跟了幾個可疑的人,直到天快黑了才回來。

桌上的密報,是他這一天的收穫。

第一條:三日前,攝政王府的暗衛曾出現在靖寧侯府後巷。那日,正是藥廬藥材被換的前一天。

第二條:五日前,沈疏竹出城採藥途中遭遇的那批黑衣人,並非普通山匪,而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其中有兩人曾在攝政王府當過差。

第三條:侯府花園裡出現的那幾張陌生面孔,都是近幾日新進的“雜役”。而他們的來歷,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攝政王府。

謝淵攥緊手中的密報,指節泛白。

二叔嗎?

他為甚麼要對一個弱女子下手?

嫂子身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來人。”

“在。”親衛推門而入。

“去請冷夫人,就說……”謝淵頓了頓,“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一盞茶後,沈疏竹踏入攬月閣。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衣裙,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異樣。

“小侯爺找民婦,有何要事?”

謝淵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目光緊緊鎖住她。

“今日找你,是想問一件事。”

“何事?”

“你近些日子,可曾遇到過甚麼……不尋常的事?”

沈疏竹微微抬眸,眼底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慌亂。

“小侯爺這話,民婦聽不懂。”

謝淵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藥廬的藥材被人動了手腳。你出城採藥時遭遇黑衣人。侯府花園裡出現了陌生面孔。這些,你都不知道?”

沈疏竹垂下眼,沒有說話。

謝淵上前一步:“嫂子,你告訴我,這些是不是二叔的人做的?”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卻強作鎮定:

“小侯爺多慮了。或許是衝著你來的呢?亦或者是有人要找死去相公的麻煩……”

她說著,忽然露出幾分慌張的神色:

“難道……難道是相公生前惹了甚麼不得了的人?您看那些殺手,招招要命,他們是不是要把民婦也殺了滅口?”

她越說越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謝淵看著她的臉,心中卻湧起更大的不安。

她的慌張,太刻意了。

像是一層薄薄的紙,輕輕一戳就會破。

可她為甚麼要裝?

她到底在隱瞞甚麼?

“嫂子。”他低聲道,“你看著我。”

沈疏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可謝淵卻覺得,那清澈之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你若知道甚麼,告訴我。”他的聲音放輕了些,“我會護著你。”

沈疏竹怔了怔。

旋即垂下眼,輕聲道:

“小侯爺說笑了。民婦一個弱女子,能知道甚麼?那些殺手若是衝民婦來的,民婦早就沒命了。”

“想來想去,只能是衝著您來的。小侯爺自己……多當心些。”

她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謝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是呀。

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三番兩次遇到殺手?

即使她知道甚麼,她也不敢說吧。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來人。”

親衛再次推門而入。

“傳令下去,啟動暗樁。”謝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給我查清楚,這些刺客的來路。還有——”

他頓了頓。

“查一查冷夫人的底細。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夜色漸深。

攬月閣的燈火亮了一夜。

而東院藥廬的那盞燈,也亮了一夜。

沈疏竹坐在窗前,手中捏著一枚小小的玉牌——那是秦舒蘭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她輕輕摩挲著玉牌上的紋路,目光望向窗外。

謝淵已經開始查她了。

這是遲早的事。

她甚至希望他查。

查得越深,就越會發現謝擎蒼的罪孽。

查得越深,就越會站到她這邊。

可她也不能讓他查得太快。

太快了,會驚動謝擎蒼。

太快了,會打亂她的計劃。

她需要時間。

需要足夠的時間,等芸娘那邊的證據,等巧兒的訊息,等那個“破綻”被秦王妃發現,等一切準備就緒。

“姑娘。”

玲瓏端著熱茶走進來,

“您還不歇著?”

沈疏竹回過神,將那枚玉牌收入懷中。

“玲瓏。”

她忽然問,

“你說,一個人若是騙了另一個人很久很久,那個人知道真相後,會原諒她嗎?”

玲瓏愣了愣,想了想,老實道: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若那個人真的在乎她,就算生氣,也會護著她的。”

沈疏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

“是啊。”她低聲道,“他會護著的。”

只是她不知道,等真相揭開的那一天,謝淵的“護”,還能剩下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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