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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沒興趣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謝淵大步跨進院子。

他連甲冑都沒來得及換,金屬甲片隨著腳步碰撞。

那張平日裡冷峻的臉,此刻黑得能滴出墨來。

“我沒興趣。”

謝淵冷冷開口,視線掠過桌上那支晃眼的白玉簪,最後死死鎖在蕭無咎臉上。

“蕭無咎,你沒事跑我侯府來發甚麼瘋?”

蕭無咎挑了挑眉,動作優雅地把錦盒蓋上,順手往袖子裡一揣。

那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

“喲,小侯爺這話問得可真稀奇。我來看神醫姐姐,跟你有甚麼關係?”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笑眯眯地看向沈疏竹。

“是吧,姐姐?”

沈疏竹沒搭腔。

她靜靜站在原處,眼神清冷,看這兩人的架勢,倒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蕭無咎見她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更來勁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謝淵一圈,目光落在對方那身還沒脫下的沉重甲冑上,嘖嘖兩聲。

“小侯爺這一身打扮,是剛從泥地裡滾回來?辛苦辛苦。”

話鋒一轉,他語氣裡帶上了刻意的憐憫。

“不過話說回來,神仙姐姐住在你這裡,肯定過得憋屈。”

謝淵眉頭擰成死結:“你甚麼意思?”

“意思還不明白?”

蕭無咎攤開手,一臉無辜。

“你看看姐姐頭上戴的,銀的,還是最素的那種。你再看看這屋裡——”

他環顧四周,撇了撇嘴。

“清清淡淡,空空蕩蕩。知道的說是侯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簡陋的庵堂呢。你就讓姐姐住這種地方?”

謝淵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想反駁,可目光掃過沈疏竹頭上的素銀簪子,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蕭無咎說得沒錯。

那支銀簪,從她進府那天起就沒換過。

他以前也送過首飾,母親留下的金釵和白玉鐲子,她當時收是收了,卻從未見她戴過。

他原以為她是覺得太貴重,捨不得。

可現在看來……

“姐姐不喜歡這些俗氣的金石之物。”

蕭無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燦爛,轉頭對沈疏竹說道:

“姐姐,那今日算我唐突了。下次——我送藥材。”

他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興奮。

“對!送藥材!姐姐肯定喜歡!我這就回去找,上等的好藥材,百年老參,靈芝雪蓮,只要是姐姐想要的,我翻遍京城也給你找來!”

不等沈疏竹回應,他已經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揮揮手。

“姐姐等我幾天啊!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消失在院門外,只留下一串張揚的笑聲。

那顆紅寶石耳墜在日光下閃過最後一點光影。

院子裡重歸安靜。

玲瓏湊到沈疏竹耳邊,壓低聲音嘟囔:

“小姐,這小郡王……是個傻的吧?”

沈疏竹沒說話,看著院門口的方向,唇邊浮現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傻?

能在這勾心鬥角的京城裡活得這麼張揚肆意,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傻子。

這位小郡王,心裡比誰都亮堂。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

蕭無咎走得急,那支白玉簪子竟然忘了拿走。

溫潤的白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靜靜躺在錦盒裡。

“放哪兒你知道吧?”

她淡淡吩咐。

玲瓏心領神會地湊過來:“知道。就那個大箱子裡,對吧?”

和謝淵送的那支金釵、那對玉鐲放在一起。

那些都是“不該出現”的東西。

沈疏竹微微點頭,沒再多看一眼。

一旁,謝淵一直盯著她。

他看著她那張平靜得沒有波瀾的側臉,看著她對蕭無咎留下的東西毫不在意,心裡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那種悶堵感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想說點甚麼,卻又找不到立場。

最後,他只能生硬地擠出一句:

“嫂嫂,以後……別讓他進來了。”

沈疏竹這才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太清冷,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那我搬出去吧。”

她說。

謝淵整個人愣在原地:“甚麼?”

“搬出去。”

沈疏竹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靜。

“這樣我見客方便些,也不用勞煩二叔整日替我把關。”

謝淵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聽得出來,她在點他。

她在告訴他:你沒有資格替我做主。你既不是我丈夫,也不是我長輩,憑甚麼管我見誰不見誰?

他想吼回去,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和別的男人拉扯。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因為她說得對。

他確實沒有資格。

這層名為“叔嫂”的身份,是他這輩子都掙不脫的鐵鏈。

“我……”

他喉結劇烈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疏竹看著他,沒有接話。

這種沉默比激烈的爭吵更讓他難受。

“我只是……”

謝淵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只是甚麼?

只是擔心你?還是嫉妒得發狂?

這些話,他這輩子都不能說出口。

“我只是……”

他垂下頭,聲音悶在胸腔裡。

“嫂嫂,你別搬。我……我不說了。”

沈疏竹看著他這副頹然的樣子,目光裡有甚麼東西輕輕閃了一下。

是意外,還是不忍?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轉身往屋裡走,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話:

“二叔也回去歇著吧。今日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謝淵站在原地。

門在他面前合上,隔絕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他所有說不出的卑微心思。

他站了很久。

久到日頭西斜,久到院裡的竹影被拉得細長。

最後,他才僵硬地轉身,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秦王妃正懶洋洋地歪在軟榻上,聽周嬤嬤稟報今日的“戰況”。

“小郡王真去了?”

她挑了挑眉,語氣裡透著幾分看戲的興致。

“去了去了。”

周嬤嬤忍著笑。

“堵在侯府大門口,非要見冷夫人,福伯攔都攔不住。後來見了面,還送了支玉簪。聽說冷夫人沒收,小郡王也不惱,說下次改送藥材。”

秦王妃笑出了聲:“這孩子,倒是個會另闢蹊徑的。”

周嬤嬤也跟著笑。

“可不是嘛。小郡王那張嘴損起人來可真狠。聽說他當著小侯爺的面,說冷夫人在侯府過得太寒酸,連件首飾都沒有。”

秦王妃的笑聲頓了頓。

“淵兒呢?他甚麼反應?”

“小侯爺臉色難看極了。”

周嬤嬤壓低聲音。

“據說後來兩人單獨說了幾句話,冷夫人一說要搬出去,小侯爺立刻就軟了態度。”

秦王妃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徹底栽進去了。”

周嬤嬤試探著問:“王妃,您上回送去的那丫頭……”

“沒用的。”

秦王妃擺擺手,神色有些疲憊。

“他那心根本不在那上頭,送再多的人也是白搭。他認準了一個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

秦王妃望著窗外,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隨他去吧。有些事,不撞個頭破血流是不會回頭的。撞了,他也就明白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又問道:

“那小郡王,是真心還是假意?”

周嬤嬤想了想,謹慎地回答:

“這個……老奴也說不好。小郡王那人表面看著沒心沒肺,可誰知道他肚子裡裝了多少算計。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冷夫人,確實上心得很。”

秦王妃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上心?

這京城裡,對那位冷夫人上心的人,恐怕遠不止這一兩個。

而她那位姐姐,至今還下落不明。

沈疏竹那雙冷冰冰的眼,還有那身若有若無的冷竹香……

她閉上眼,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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