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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紅寶石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福伯在侯府當差三十年,自問見過不少世面。

可今日這陣仗,他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靖寧侯府大門外,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昂首而立。

馬上那人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懸著羊脂玉佩,通身氣派。

最扎眼的,是他左邊耳朵上那顆墜子。

紅寶石。

鴿血一般的紅,足有小指頭那麼大,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在日光下流轉著妖冶的光華。

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這顆紅寶石耳墜意味著甚麼。

皇帝御賜,波斯進貢,舉國上下獨此一份。

戴它的人,是長公主的獨子,皇帝嫡親的外甥,承襲了其父郡王爵位的蕭無咎。

小郡王。

整個京城,敢惹他的人,一巴掌都數得過來。

“小郡王。”

福伯陪著一張笑臉,擋在大門前,姿態恭敬卻寸步不讓。

“實在不巧,我們家侯爺今日出門去了,不在府中。您看要不您改日再來?老奴一定第一時間通稟侯爺,讓他親自登門……”

“本王又不是來找你們家小侯爺的。”

蕭無咎從馬上下來,隨手將韁繩扔給身後的跟班,理了理衣袖。

鳳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福伯。

“本王找神醫姐姐,你放行就是。”

神醫姐姐?

福伯嘴角抽了抽。

他身後的跟班也跟著起鬨,一個兩個擠眉弄眼。

“就是就是!來送東西呢,攔著幹嘛?”

“你們侯府門第高,我們小郡王都不能進去啦?”

“福伯是吧?您老在侯府當差多少年了?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福伯被這一通搶白,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位爺惹不起。

可他也知道,自家侯爺對那位冷夫人的心思,那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若是讓小郡王這麼堂而皇之地進去送禮,回頭侯爺回來知道了……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可眼前這位,他又實在得罪不起。

正為難間,他瞥見門房一個小廝正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福伯眼珠一轉,衝那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機靈,悄沒聲地湊過來。

福伯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去攬月閣,問問冷夫人在不在,和她身邊的玲瓏姑娘說,小郡王來了,要見她們家夫人,問見不見。”

小廝一點頭,一溜煙跑了。

蕭無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急。

他就這麼往門邊一站,姿態悠閒得很,甚至還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玉佩,隨手撥弄了兩下。

福伯看得心驚肉跳——那玉佩他認得,是御賜之物,上回郡王戴著進宮赴宴時他遠遠瞧見過。

這位爺今日是誠心來顯擺的。

攬月閣內。

沈疏竹正在藥廬裡分揀新曬的草藥。

這幾日登門求醫的貴人不少,多是秦王妃推薦來的。

她治好了王妃多年的偏頭痛,這訊息不知怎麼就傳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如今她的名氣在京城貴眷圈子裡已經小有名氣。

這對她的計劃有利。

名氣越大,能接觸到的人就越多,能打探到的訊息就越廣。

“小姐!小姐!”

玲瓏提著裙襬小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個……那個小郡王來了!就上回長公主府那位!”

沈疏竹手上動作不停,將一片曬乾的艾葉放進竹匾,語氣淡淡。

“哦?來做甚麼?”

“不知道啊!”

玲瓏攤手。

“門房就來傳話,說小郡王堵在門口,非要見您,福伯攔都攔不住。問您見不見?”

沈疏竹的手頓了一頓。

蕭無咎。

她撫上自己那與長公主相似的臉。

蕭無咎衝著臉來的。

她原以為是少年人的好奇,沒往心裡去。

今日又來了?

還堵在門口?

她想了想,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起身道。

“見見吧。讓人帶他去藥廬。”

“藥廬?”

玲瓏有些意外。

“不在正廳見?”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沒有解釋。

“藥廬見吧,不知道這小郡王要鬧哪出!”

玲瓏恍然,一點頭,轉身出去傳話了。

訊息傳到前門,福伯如蒙大赦。

“小郡王,您請,您請!”

他側身讓開大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冷夫人說了,請您去藥廬敘話。”

蕭無咎挑了挑眉,似是對“藥廬”這個地點有些意外,但也沒說甚麼,抬腳就往裡走。

他身後的跟班想跟進去,被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在外面等著。”

跟班們對視一眼,乖乖縮回了門檻外。

福伯親自在前頭引路,一路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來到攬月閣旁的藥廬。

說是藥廬,其實是一座獨立的小院,院子裡晾曬著各色草藥,空氣裡瀰漫著清苦的藥香。

幾竿修竹倚牆而立,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平添幾分清幽。

蕭無咎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那些竹匾裡鋪開的草藥,又落在院中那間敞著門的屋子,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姐姐看到我送的東西,肯定高興。”

福伯恭敬道:“小郡王,您請。冷夫人就在裡頭。”

蕭無咎抬腳跨進院子。

走到門口,便看見沈疏竹正坐在一張方桌前,手裡拿著一杆小秤,正在稱甚麼東西。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裙,顏色素淨得近乎寡淡。

頭髮也只簡單挽了個髻,簪著那支他上回見過的銀簪——不,不對,不是上回那支。

他記得很清楚,上回在長公主府,她簪的是一支白玉簪。

今日這支是銀的,樸素得很。

可偏偏是這份樸素,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透,不爭不搶,卻讓人移不開眼。

“冷夫人。”

他開口,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刻意上揚的笑意。

“叨擾了。”

沈疏竹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小秤,起身行禮。

“見過小郡王。不知小郡王駕臨,有失遠迎。”

“別別別。”

蕭無咎連忙擺手。

“神醫姐姐你好生見外。我尋了好些小東西打算給你看看。”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放在桌上。

那錦盒通體烏黑,盒面上卻用金絲勾勒出纏枝紋樣,一看就價值不菲。

沈疏竹看著那錦盒,沒有伸手去接,只抬眼看向蕭無咎。

“小郡王這是何意?”

“男人就該給喜歡的女人送東西。”

蕭無咎理直氣壯。

沈疏竹垂眸,語氣淡淡。

“我對金石無感,郡王你怕是要白送。”

“神醫姐姐看看在說嘛,我挑好幾天了。”

蕭無咎說著,伸手開啟錦盒。

盒子裡,是一支玉簪。

白玉質地,溫潤如凝脂,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蘭花,花瓣薄如蟬翼,栩栩如生。

沈疏竹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微微一凝。

玉是好玉,工是絕工,這支簪子放在市面上,至少值千兩銀子。

可讓她在意的不是價值。

而是——

“我發現姐姐戴的都是銀飾,以姐姐這清冷個性,就適合白玉。”

蕭無咎笑眯眯地看著她。

“那簪子好,這支是我特意尋來的,姐姐看看,可喜歡?”

他說得隨意,可那雙鳳眼裡,分明藏著別的甚麼。

沈疏竹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直白得很,毫不掩飾他的欣賞,甚至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張揚。

她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將錦盒合上,推了回去。

“無功不受祿,這支簪子太過貴重,我可不敢收。”

蕭無咎也不惱,只是挑了挑眉。

“不收?那我可要傷心了。我挑了好久呢。”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配上那張過分俊俏的臉,活像個討糖吃沒討到的少年。

沈疏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小郡王,表面看著張揚跋扈,可細看之下,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幾分狡黠的精明。

他在跟她演戲,演一個“紈絝子弟死纏爛打”的戲碼。

可演戲歸演戲,那盒子裡的簪子,卻是實打實的貴重。

“我只喜歡藥材。”

她淡淡道。

“這些玩意兒,你還是拿回去哄其他女孩子吧!”

蕭無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

他笑得暢快,那顆紅寶石耳墜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姐姐,自從看了你,其他人根本沒法入本郡王的眼。”

他把錦盒往沈疏竹面前又推了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姐姐,你住我家吧,我好想你。”

沈疏竹微微蹙眉。

這人,怎麼還賴上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蕭無咎!”

謝淵大步跨進院子,面色鐵青。

死死盯著屋裡那個笑得一臉欠揍的人。

蕭無咎回頭,看見他,笑容更深了。

“喲,小侯爺謝淵回來了?來得正好,我正給你家嫂嫂送禮呢。”

他頓了頓,眨眨眼。

“你要不要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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