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潑醒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謝淵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從長公主府回來,那張臉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她低垂的眉眼,她搭在他腕間微涼的手指,她和蕭無咎站得那樣近的距離,近到他一想起就胸口發悶。

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去了演武場。

刀劍劈開空氣的銳響,汗水浸透衣衫的黏膩,肌肉撕裂般的痠痛。

他用最笨的辦法折磨自己,想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日頭西斜,暮色四合,演武場上只剩他一個人。

舉著刀,對著空氣一遍遍地劈砍,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獸。

可心裡的那把火,怎麼都消不下去。

後來他叫了酒。

他不常喝酒,酒量淺得很,可今夜就是想喝。

喝到腦子發昏,喝到想不起那張臉,喝到......

喝到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攬月閣門口的。

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酒醒了幾分。

然後他發現,自己站在她的院子外面。

不對。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青石板路,月光斑駁,面前是攬月閣的院門。

他該走了。

可他邁不動步子。

他就那樣站著,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望著院牆那邊隱約透出的燈火,望著她視窗那一點微弱的光。

然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她的屋門口。

門扉緊閉,裡頭一片安靜。他抬起手,想敲門,又頓在半空。

他在幹甚麼?

這是她的屋子。

她是他的嫂嫂。

他……

“有人在咱們門口?”

裡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詢問,是玲瓏的聲音。

謝淵的手僵在半空。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清泠泠的,像月光落在冰面上:

“還有酒氣。”

謝淵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臉上湧。

他想走。可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裡頭安靜了一瞬,又傳來沈疏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這樣的習慣真不好。”

謝淵低著頭,站在門外,像一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門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甚麼。

“有水嗎?”沈疏竹問。

“有。”玲瓏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促狹,“門邊那盆,奴婢的洗臉水,還沒倒。”

“也行。”

謝淵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個字是甚麼意思,面前的門忽然開了。

一盆水兜頭澆下!

冰涼的水從頭頂灌下來,順著髮絲、臉頰、脖頸,一路流進衣領,把他澆了個透心涼。

酒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衝得乾乾淨淨。

他愣在原地,渾身溼透,狼狽得像一隻落水狗。

沈疏竹站在門檻裡,手裡還端著那個空盆,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雙清泠泠的眼。

“二叔。”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這般喝醉了酒,就該回去洗洗,然後好好睡覺,萬不該站在你寡嫂的門口。成何體統?”

謝淵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他想說,我就是……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他想說很多很多。

可他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得對。

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錯的。他憑甚麼站在這裡?他是她的誰?

不是誰。

他甚麼都不是。

“我……”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我錯了。”

他低著頭,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草,站在月光下,渾身溼透,狼狽至極。

沈疏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端著空盆轉身進去。

門在他面前合上。

謝淵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他該走了。

可他邁不開步子。

他就那樣站著,讓夜風吹乾他溼透的衣衫,讓寒意一點一點浸透骨髓。

錯的是自己。

活該被潑。

不遠處,一個婆子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又迅速縮了回去。

她是秦王妃派來的人,本是在暗處照看的。

今夜這場鬧劇,從頭到尾,她都看在眼裡。

看見謝淵醉醺醺地晃過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見他站在門口不動,她差點衝出去攔人;看見那盆水兜頭澆下,她愣了一愣,隨即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不好惹哦。

這位冷夫人,看著柔柔弱弱的,下手可真不客氣。

她縮回陰影裡,心裡默默記下:回去得跟王妃稟報,這位冷夫人,性子烈得很,丟到哪裡都不需要人操心。

院子裡重歸安靜。

謝淵終於挪動了步子,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單的影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