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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4章 天一觀暗湧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京郊西山,天一觀。

這座道觀,背靠大青山,前頭是山澗水,雖說沒掛皇家的牌匾,但這股子清幽勁兒,專治京城貴婦們的“心病”。

攝政王妃的面子確實大。

觀裡早就騰出了最偏僻的“聽松院”。

獨門獨戶,幾竿竹子,一棵老松,靜得跟與世隔絕似的。

沈疏竹下了馬車。

知客道姑引著路,一路上的女香客們眼神各異,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

沈疏竹眼皮都沒抬,只管捻著手裡的烏木念珠,步步生蓮。

到了院子,道姑合十行禮:“夫人請便,有甚麼缺的只管吩咐。”

說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門一關,玲瓏立馬從“悲痛小丫鬟”切換回“幹練保鏢”模式,手腳麻利地歸置經文筆墨,把戲臺子搭得足足的。

沈疏竹站在那棵老松樹下,抬頭看天。

這裡空氣是不錯,全是松香味。

可惜,她袖子裡的玉牌是冷的,懷裡的匕首是冰的,心更是涼的。

她在等。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院門被輕輕叩響。

“篤、篤、篤——篤。”

三短一長。

來了!

玲瓏眼神一厲,幾步竄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兩個人。

打頭的是巧兒,一身荊釵布裙,臉上抹了灰,看著像個逃荒的村婦。

而在她身後,藏著個更瘦小的人影。

那女子臉色慘白,眼窩深陷,整個人緊張的很。

這才是正主兒——真正的周芸娘。

“夫人,您要的‘老天麻’,奴婢給您尋來了。”

巧兒這話聽著是回稟藥材,眼神卻跟沈疏竹對了個正著。

沈疏竹微微點頭:“進來說。”

玲瓏探頭看了眼外面,確定沒人盯著,這才把人讓進來,反手將門閂死。

進了淨室,窗戶一關,屋裡的光線暗了幾分。

空氣瞬間凝固。

沈疏竹打量著周芸娘。

這位真正的“未亡人”,比想象中還要瘦弱,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火,燒得嚇人。

那是被仇恨餵養出來的眼神。

周芸娘也在看沈疏竹。

眼前這個女人,穿著一身素白,長得跟天仙似的,氣質卻冷得像塊冰。

這就是巧兒嘴裡那個“手段通天”的大姐?

“巧兒……”周芸娘有些侷促,下意識抓緊了衣角。

巧兒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轉頭對沈疏竹道:“小姐,這位就是芸娘姐,冷校尉的結髮妻子。”

說完,她又看向周芸娘,語氣嚴肅:“芸娘姐,這就是我家大姐。咱們之前說好的,不管看見甚麼聽見甚麼,都別慌,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周芸娘深吸一口氣,對著沈疏竹就要跪:“芸娘見過……夫人。這一路多虧了你們救命。”

沈疏竹伸手虛扶一把,沒讓她跪實:“冷夫人不必多禮,坐。”

幾人落座。

玲瓏和巧兒一左一右守在門窗邊,耳朵豎得像天線。

“冷夫人。”

沈疏竹沒工夫繞彎子,開門見山,“巧兒應該跟你透過底。我不是巧兒大姐,我是冒名頂替你才進的侯府。”

周芸娘身子一抖。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會兒親耳聽到,心裡還是翻江倒海。

她盯著沈疏竹,眼神裡全是疑惑和警惕。

“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理由。”

沈疏竹目光坦蕩,直視著她,

“這事兒太大,甚至關係到邊關幾萬人的性命。在跟你交底之前,我得先問你一句話。”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冷校尉臨死前,有沒有交給你甚麼東西?特別是那種……讓他必須要用命去換的東西?”

周芸娘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懷裡的舊包袱,嘴唇抿成了一條白線。

那是她的命根子。

她眼神在沈疏竹和巧兒之間來回轉,心裡頭天人交戰。

給?還是不給?

這可是夫君拿命換來的!

沈疏竹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逼迫,只有等待。

良久。

周芸娘像是把後槽牙都咬碎了,終於鬆開了手。

她抬起頭,眼裡的淚光還沒幹,卻透著股決絕:

“有!夫君他……留了個冊子,還有一封信。他說那是無數兄弟的血債,是朝裡那個大奸臣的罪證!他讓我有機會一定要交上去,如果交不上去,就毀了也不能落在那幫畜生手裡!”

說到最後,她聲音都在抖,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我只知道夫君不能白死!那些也沒了命的兄弟不能白死!”

沈疏竹心裡一塊大石落地。

果然有東西!

冷白沒讓她失望。

“冷夫人,你知道冷校尉嘴裡的‘大奸臣’是誰嗎?”沈疏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周芸娘眼裡的恨意瞬間爆開,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謝、擎、蒼!”

“沒錯,正是當朝攝政王,謝擎蒼。”

沈疏竹接得極快,語氣森冷:“也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芸娘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她。

“我冒用你的身份進侯府,接近謝家,就是為了報仇。”沈疏竹不再藏著掖著,眼底殺意翻湧,“為了我娘,也為了像冷校尉這樣被他害死的冤魂。”

她盯著周芸娘,語速極快:“冷校尉留下的東西,就是捅向謝擎蒼心窩子的刀。但他現在權勢滔天,你拿著這些東西,根本送不到皇上面前,只會招來殺身之禍。這一路上的追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周芸娘想起這一路的東躲西藏,想起那些差點要了命的瞬間,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是……我知道。可我……我不能讓夫君的心血白費啊!”

“交給我。”沈疏竹斬釘截鐵,“我們合作。”

“合作?”周芸娘愣住了。

“東西放我這兒。我會找最合適的機會,給謝擎蒼致命一擊。”沈疏竹目光銳利如鷹,“作為交換,我保你平安,還會讓你親眼看著謝擎蒼怎麼遭報應!”

這番話太有煽動性了。

周芸娘看著沈疏竹那雙堅定的眼睛,心裡的防線終於崩塌。

她看向巧兒,巧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周芸娘不再猶豫,顫抖著手解開那個舊包袱。

一層又一層的舊衣裳下面,藏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她雙手捧著,像是捧著千斤重擔,遞到了沈疏竹面前。

“夫君說,冊子裡是賬目,信……是截下來的密信。”她帶著哭腔,“夫人,求您了……一定要給夫君討個公道!”

沈疏竹鄭重接過。

油布包上還帶著周芸孃的體溫。

這輕飄飄的一包東西,承載的是幾百條人命的重量。

“我以亡母起誓,”沈疏竹把東西塞進懷裡貼身的暗袋,聲音低沉有力,“絕不負所托。”

就在這時。

守在窗邊的玲瓏突然臉色一變,手指豎在嘴邊:“噓!”

屋裡瞬間安靜得嚇人。

玲瓏側耳聽了聽,壓低聲音道:“小姐,院外有人……腳步很輕,練家子。”

沈疏竹眼神一凜,迅速給周芸娘和巧兒打了個手勢。

幾人屏住呼吸。

只聽院外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聽松院門口停住了。

那人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觀察。

沈疏竹的手悄悄摸向了袖中的匕首。

是誰?

謝擎蒼的暗衛?

還是那個疑心病重的謝淵跟來了?

腳步聲在門口徘徊了片刻,最終又緩緩遠去,消失在竹林深處。

沈疏竹並沒有放鬆警惕,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看似清靜的天一觀,怕是早就被人盯成了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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