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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王妃的警告

2026-03-15 作者:溪棠月

晨光才剛把天邊染亮,藥廬裡那股子苦澀的草藥味兒還沒散乾淨。

秦王妃沒帶那種前呼後擁的排場,就領著劉嬤嬤,進了攬月閣。

這地方亂中有序,透著股說不出的講究。

她的視線在屋裡轉了一圈。

靠牆的樟木藥櫃擦得鋥亮,抽屜上的標籤貼得橫平豎直,連邊角都沒翹起來半分。

窗下的長案上,研缽、藥杵、戥子、小銅秤,排隊似的擺著,那角度刁鑽得讓人心驚。

就連牆角竹匾裡晾曬的草藥,都按著顏色深淺層層疊放,邊緣乾淨利落。

空氣裡那股子冷冽的竹香,直往鼻子裡鑽,瞬間就把秦王妃的記憶給鉤了出來。

這味兒,這習慣,這擺設。

簡直就是把當年的姐姐秦舒蘭給復刻了一遍。

秦王妃的心臟猛地縮緊,呼吸都跟著停了一拍。

太像了。

這哪是像,這就是骨血裡帶出來的傳承,是刻在靈魂裡的烙印。

一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震得她頭皮發麻。

一定要護住她。

當年她只是個沒用的庶妹,眼睜睜看著嫡姐往火坑裡跳,連伸手拉一把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愧疚像毒蛇一樣,咬了她半輩子。

現在她是攝政王妃,掌著中饋,手裡有人有權。

絕不能讓眼前這個酷似姐姐的姑娘,再走一遍那種絕路。

秦王妃轉過身,盯著正在整理藥屜的沈疏竹。

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全被她嚥了回去。

她上前一步,嗓音壓得極低,卻沉得嚇人。

“冷夫人,有些話,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王爺昨日看你的眼神,你也瞧見了。他對你起了那種髒心思。”

“你是個聰明人,想要活命,就離他越遠越好。”

沈疏竹手裡抓著的一把當歸猛地一抖,碎屑掉了一地。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清麗的臉上先是錯愕,緊接著湧上一層慘白。

眼眶瞬間就紅了,像是受了驚的小獸,眼睫毛顫得人心碎。

“王妃娘娘……民女……民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能有個瓦遮頭已是萬幸。”

“若是離了侯府,這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民女的容身之處?”

“只怕……只怕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她話沒說完,身子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一個沒權沒勢的年輕寡婦,要是沒了侯府這層皮護著,被謝擎蒼那種老色鬼盯上,下場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慘。

秦王妃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那點因“過度相似”而升起的疑慮,瞬間被保護欲給淹沒了。

她說得對。

現在的謝擎蒼就是個瘋子。

當年他能不擇手段毀了姐姐,如今對這麼個酷似故人的替身,更不會手軟。

把她趕出去,等於親手把她送上謝擎蒼的床。

“是我想岔了。”

秦王妃長嘆一口氣,眉眼間的凌厲散去,只剩下疲憊。

“你暫且留在府裡,有淵兒……還有我在,總能護你周全。”

“千萬別落單,更別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說到這兒,秦王妃頓了頓。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沈疏竹的眼睛,像是要透過這雙眼,看穿那個驚天的秘密。

“你……太像本宮的一位故人了。”

“若你真是她的女兒,或許……他反而不敢動你。”

這話她說得含糊,可心裡的驚濤駭浪只有自己知道。

顧忌甚麼?

顧忌那可能存在的血緣?

還是顧忌那段被埋葬的髒事兒,會被這活生生的血脈給扒出來暴曬?

秦王妃不敢深想。

那個猜測太可怕,太噁心。

若眼前這女子真是姐姐和謝擎蒼的種……那她和謝淵之間……

這念頭一冒頭,秦王妃就覺得後背發涼。

謝淵對沈疏竹那股子護犢子的勁兒,瞎子都看得出來。

年輕人血氣方剛,要是真衝破了那層紙,那就是比當年更慘烈的地獄。

全是謝擎蒼那個畜生造的孽。

秦王妃閉了閉眼,強行把胃裡的翻湧壓下去。

現在只能指望謝淵是個重情義的,能守住“義兄遺孀”這條線。

“拿著。”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溫潤的白玉令牌,塞進沈疏竹手裡。

令牌正面刻著纏枝蓮,背面是個端正的“秦”字,觸手生涼。

“有了這個,你可以隨時從角門進出王府,不用通傳。”

“要是覺得不對勁,或者遇到了危險,立刻來找我。”

秦家這玉牌是明晃晃的護身符了。

在王府這一畝三分地上,謝擎蒼多少還得給她這個正妃留點臉面。

沈疏竹雙手捧著那塊玉牌,指尖哆嗦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王妃大恩,民女……民女這就給您磕頭!”

“行了,別跪。”

秦王妃一把托住她的手肘,沒讓她跪下去。

“護好你自己,就是對故人最好的交代。”

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沈疏竹,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然後轉身帶著劉嬤嬤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攬月閣,秦王妃沒急著走。

她招手把那個一直在掃地、實則是她眼線的老僕婦叫了過來。

“把這兒盯死了。”

秦王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殺氣。

“王爺要是再來,不管他在幹甚麼,第一時間來報。”

“要是攔不住……本宮再給你撥個有力氣的婆子過來。”

“記住,絕不能讓王爺單獨靠近冷夫人一步,聽懂了嗎?”

“是,王妃放心,老奴省得,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給您攔住。”

老僕婦腰彎成了大蝦米,連聲應下。

秦王妃這才點了點頭,扭頭看向謝淵院落的方向,眉心緊蹙。

淵兒那邊,也得去敲打敲打了。

但這事兒怎麼開口才不傷孩子面子,還能讓他知道輕重?

難。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覺得那老毛病又要犯了。

這侯府,因為這個女人的到來,已經成了個火藥桶。

而她,正被拽著往火山口上走。

藥廬內。

門剛關上,沈疏竹臉上那種悽楚可憐的表情,瞬間就像潮水一樣退了個乾乾淨淨。

她摩挲著手裡冰涼的白玉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玉牌在她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閃著寒光。

秦王妃的警告、迴護,還有那話裡話外的猜測,她聽得明明白白。

那種因為“相似”而產生的移情作用,正是她手裡最好用的一張牌。

“母親。”

她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你看到了嗎?連你的親妹妹,都在拼命保護‘像你’的人。”

“可當年,卻沒人能護得住你。”

恨意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可她的眼神卻清明得像冰雪。

謝擎蒼的色慾,秦王妃的愧疚,謝淵那危險的情愫,還有那個蠢貨謝清霜的敵意。

甚至還有躲在暗處沒出現的周芸娘。

所有的線,都在往她手裡鑽。

棋盤鋪開了,棋子也都落了位。

她把玉牌貼身收好,轉身繼續去抓那把沒抓完的當歸,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暴風雨要來了。

而她,就是那個要在風暴裡興風作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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